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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雪泥鸿爪:苏门兄弟

绍圣二年(1095年),苏轼在惠州的日子,其实比想象中好过。

惠州太守詹范对他好,当地百姓也敬重他。他在合江楼住了一阵,后来搬到嘉祐寺。寺后有一片荔枝林,他每天摘荔枝吃,写了一首诗: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但这首诗传到汴京,章惇看了又冷笑:"他还想吃荔枝?再贬。"

贬谪的阴影始终笼罩。更可怕的是,朝中不断有人上书,要求把"元祐党人"赶尽杀绝。有人提议把苏轼流放到海南,有人说苏辙该杀。

苏轼在惠州最大的打击不是贬谪,是朝云死了。

朝云是苏轼的侍妾,跟随他二十三年,从杭州到黄州到惠州。绍圣三年(1096年)七月,朝云染上瘟疫,病逝于惠州。临终前她念着《金刚经》的偈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苏轼把她葬在惠州西湖边的孤山。他在墓上建了一座亭子,叫"六如亭"。

他给苏辙写信说:"朝云走了。我今年六十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过儿还小,不懂事。子由,我有时候觉得,这辈子是不是快到头了。"

苏辙回信:"哥,你答应过我。你说你命硬。我不许你倒下。"

苏轼没回信。他坐在孤山朝云墓前,坐了一整天。

【注】

朝云(1062-1096):苏轼侍妾,字子霞,钱塘人。十二岁入苏家,陪伴苏轼二十三年,历经杭州、密州、徐州、黄州、惠州。她懂苏轼最深,苏轼《朝云诗》序中说"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临终诵《金刚经》四偈,葬惠州西湖孤山。

六如亭:朝云墓上的亭子,取《金刚经》"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之意。至今犹存,是惠州名胜。

"日啖荔枝三百颗":出自苏轼《惠州一绝》,全诗四句,以旷达语写贬谪之苦,是苏轼岭南诗的代表作。但"三百颗"是夸张手法,实际吃多了会上火。

章惇再贬苏轼:绍圣四年(1097年)因苏轼"讥讪先朝"和"春睡美"诗,章惇将其再贬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这是宋代对文臣最重的贬谪(仅次于死刑)。

苏过:苏轼幼子,时年约二十五岁,全程陪伴父亲贬谪岭南、海南,是苏轼晚年唯一的亲人。

本章叙事时间:朝云去世在绍圣三年(1096年),苏轼再贬海南在绍圣四年(1097年),小说将惠州生活集中叙述,以朝云之死为情感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