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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复写

我扮废柴他装乖原来我们是彼此的反面

图书馆二楼的特优班旧档案区,常年没什么人来。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打进来,在木质书架之间拉出几道斜长光柱,灰尘在里面慢悠悠地飘。苏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档案册。顾夜坐在她对面,翻着一本学园建校初期的校史。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认真做学术研究的好学生。但苏瑶知道这不是。

“你要我查什么?”苏瑶合上手里的档案册,直接开口。

顾夜翻了一页校史,目光没抬:“历年退学名单。特优班的。往前推四年。”

苏瑶盯着他看了两秒:“为什么?”

“我听说特优班有个惯例,每年会劝退一个成绩垫底的学生。但那些学生的退学手续办得很奇怪,档案里没有家长签字,也没有转学去向。”顾夜终于抬起头,表情温和而认真,“我在做学生会的工作汇报,需要核实这些数据。”

苏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弯起来但眼底没动。她知道顾夜在撒谎。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把旁边的档案册抽过来翻开。

“行。我帮你查。”

她翻得很快,指尖划过一页页名字。退学名单不长,特优班每年也就一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她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住了。

“找到了。”她的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被黑色墨水涂掉了。完全涂黑,一点原迹都看不出来。但涂黑的上方标注了学生编号和入学年份。苏瑶把编号和入学年份对着旁边的学生总表查过去。

“三年前,特优班劝退了一个学生。学生编号SF-0317。姓名栏被涂黑了,但——”她翻到总表的那一栏,脸色变了一下,“总表上这个编号对应的名字是空的。连姓氏都没留。”

“全部被清除?”顾夜问。

“不。”苏瑶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总表上有一行备注栏。备注栏里写了一个字。”

她把档案册转过去给顾夜看。

备注栏里,钢笔写着一个字,字迹工整而清冷,像是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

“林。”

顾夜看着那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瑶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

“你认识这个人?”苏瑶问。

“不认识。”顾夜合上档案册,站起来,“谢谢。剩下的我自己看。”

“顾夜。”苏瑶喊住他。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笑容从脸上退干净了,“你从来不对任何事上心。三年来你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昨天在食堂里看了那个特招生一眼。现在你让我查三年前的退学名单。你觉得我笨吗?”

顾夜停在原地。

“我没觉得你笨。”他说,语气很平。

“那个叫林晚的新生,”苏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和你左耳的耳钉是一对。你们昨晚都在别馆副本里。你今天让我查一个被涂掉姓氏的‘林’姓学生。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我不需要再查就知道答案。”

顾夜转过身看她。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温和依旧,但苏瑶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苏瑶,”他喊她的名字,声线平稳,“三年前那个学生,性别栏里写的是‘女’吗?”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

“你查了那么多,应该看到了。那个被涂掉的名字,性别栏是什么?”

苏瑶低头翻回那一页。被涂黑的名字旁边的信息栏里,性别栏上写着一个字母。她刚才没注意到——因为那栏也被涂黑了,但涂得没那么彻底,对着光勉强能辨认。

字母是“M”。

“男的?”苏瑶皱眉,“可是备注栏里写的是‘林’——”

“三年前退学的学生是个男生。姓林。”顾夜把校史合上放回书架,“和今年入学的林晚没有关系。只是同姓而已。”

苏瑶张了张嘴。她想反驳什么,但顾夜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瑶,有些事查到底不一定对你有利。适可而止。”

他走了。

苏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档案区,面前摊着那本被涂黑的档案册。她盯着那个“M”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做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适可而止。”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话这么客气过。”

她把档案册合上,放回原位,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那排书架最深处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有一本档案册没有被放回架子。它歪歪斜斜地插在书堆里,封面朝外,露出一个手写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副本系统研究——草稿本(一)”。

苏瑶看了一眼,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之后,那本档案册的封面微微动了一下。封面的纸层下面,有银色的光一闪而过,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上面不断复写着什么。

陆晨的档案室在另一栋楼的地下。

他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那张烧掉脸的照片、那本牛皮封面的规则草稿册、以及一张学园全景图。全景图上,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黄昏别馆、图书馆、档案室、以及C区宿舍楼。

“林”这个姓氏,他已经在两个地方看到了。规则草稿册的签名处被划掉的第一个名字,姓氏是“林”。被涂黑的退学名单里,备注栏写的也是“林”。但这个姓在圣芙蕾雅的建校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而且是以被划掉、被涂黑的方式出现的。

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一个“林”姓的人存在的痕迹。

陆晨翻开规则草稿册,仔细看那个被划掉的签名。墨水很厚,盖住了底下的字。他把册子举到台灯下,从侧面看墨水的反光。在强光下,被覆盖的字迹边缘露出了极其微弱的轮廓。

那个被划掉的名字,笔画很多。不是“林”这个字本身的笔画多,而是名字的第二个字和第三个字也挤在一起。像是签全名的时候,后面两个字写得比较小。

陆晨眯起眼。他勉强辨认出了第一个字的下半部分结构。那是一个“木”字底。

“林”字后面跟着的两个字,第一个字的底部是“木”,第二个字的底部是“口”。

他放下册子,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林。

某。

某。

第二个字带“木”底,第三个字带“口”底。他想了半天,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又划掉,重新写了一个。反复几次之后,他停住了笔。

他在纸上写的是:“林晚”。

但他知道这不合理。林晚今年才入学,三年前的规则草稿不可能是她写的。除非——除非她三年前就在这里过。

陆晨放下笔,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林晚。”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谜语。

档案室的灯管闪了一下。陆晨没注意到,桌角那本规则草稿册的封面底下,银光又闪了一次。封面上原本只有日期的地方,浮现出了一行极小的字。那行字在灯光下停留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那行字写的是:“规则更新中。新增条款:林晚必须消失。执行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同一时间,林晚正坐在C区宿舍的床上,面前摊着笔记本。

她本来在写“生存指南”的新条目。但笔尖刚落在纸面上,纸就开始发烫。她低头看,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一行字正从纸的纤维里慢慢渗出来,像是有人在纸的另一面用烙铁写字。

“规则更新:林晚必须消失。执行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林晚的瞳孔骤缩。

三眼猫从枕头底下钻出来,三只眼睛同时瞪大,浑身的毛炸成了刺球。它发出尖锐的嘶鸣,爪子疯狂地扒拉着那页纸。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很冷静。她伸手按住猫,另一只手把笔记本翻到封底。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是她在黄昏别馆里从第十四扇门上撕下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她三年前自己写的。

“如果系统开始自动复写规则,说明起草人还活着。找到起草人,就能改写所有规则。”

林晚看着这行自己三年前留下的字,手微微发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黄昏别馆的第十四扇门里封存的到底是什么了。那扇门后面的记忆,不仅仅是她和顾夜的天台。在那段记忆的最深处,她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她当时不敢面对、选择强行遗忘的秘密。

圣芙蕾雅的副本系统,是她写的。

她就是那个起草人。

“叩叩。”

敲门声响起。林晚猛地抬头。

“晚晚。”顾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急促,“开门。系统出事了。”

林晚把笔记本塞到枕头下面,深吸一口气。她打开门,顾夜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他左耳的银钉在发烫,银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出警告。

“你感觉到了?”林晚问。

“嗯。”顾夜走进来,关上门,目光落在她枕头上露出的笔记本一角,“系统在复写规则。有新条款正在生成,是针对你的。”

“我知道了。”

顾夜看着她,目光锐利:“你知道是谁在写新规则吗?”

林晚回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三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深不见底的、连顾夜都没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让顾夜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她站在天台上,夕阳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温柔而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顾夜,”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圣芙蕾雅第一个进入者,你会怎样?”

顾夜的表情凝固了。

楼下,陆晨的档案室里,规则草稿册的封面下银光再次一闪。第二行字浮现出来。

“起草人记忆正在恢复。加速清除。”

苏瑶的宿舍里,她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本档案册夹页中,一张薄薄的纸片自行燃烧起来。纸片上只写了两个字,在火焰中消失之前,苏瑶看清了。

“快跑。”1

段评

有点意思,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