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七章 荒野中的光

乌克娜娜不知道自己在荒野里走了多久。

红月已经从天上消失了，但牵引力还在。它不在头顶，而在她身体里面，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系在月之星能量的核心上，往外拽。每走一步，线就紧一分。她感觉自己在变轻，像冰在融化，像水在蒸发，像什么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漏出去。

脚下的地面是灰褐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空旷得不像真实的地方，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天空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灰色。她把手套摘了，看着自己的掌心。冰蓝色的光还在皮肤下面，但比之前暗了，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一闪一闪。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其实不需要喘气，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需要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因为习惯了。

然后，她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在动。

很轻，像是地面在呼吸。她低头看，灰褐色的地面在她站立的方圆几步之内，开始发生变化。霜白色的纹路从她脚边蔓延出去，细密的，像冰裂，也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纹路越蔓延越亮，从霜白变成冰蓝，从冰蓝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月白色的光。

那光从地面升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乌克娜娜没有退。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月之星的能量在体内震动了一下，像回应。然后那些光凝在了一起，在她面前站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女人。很高，很瘦，穿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脸看不太清，像隔着一层薄冰。但乌克娜娜认出了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结着冰，但冰下面是深的。

“月之星。”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她脑子里。

乌克娜娜看着她。“你是谁。”

“初代月之星。”女人的语气很平，“你的前任，也是你的源头。”

乌克娜娜没有说话。

“红月牵引你，是因为你的月之星能量还没有完成传承。”初代月之星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条古老的定律，“旧星不退，新星不生。你本该在红月之夜消失，让能量回归自然，等待新月之星的出现。”

“我知道。”乌克娜娜说。

“但你没有。”

“我在消失。”

初代月之星看着她。那双冰湖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被牵引，但你走得比应该的慢。”她说，“因为有人把智之星的共振压在了你身上。他用他的驶卷使给你做了一层壳，让你不至于瞬间被抽空。”

乌克娜娜的手指蜷了一下。手套在口袋里，但她的指尖碰了碰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叫谜亚星。”初代月之星说。不是问句。

乌克娜娜没有回答。

“你知道智之星替月之星扛红月牵引，是什么代价。”初代月之星说，“你知道他图腾变灰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做。”

乌克娜娜看着她。她的表情还是冷的，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没有让他做。”她说，“他做了，没告诉我。”

初代月之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霜白色的纹路还在发光，围着她们转。

“月之星的能量，本质是‘爱’。”她说，“不是那种很小很窄的东西。是愿意为别人活下去、也愿意为别人去死的爱。你选择消失，是因为你不想他死。对不对。”

乌克娜娜没有否认。

“但你现在还没有真正消失。”初代月之星说，“因为智之星的共振还在。他留在你手腕上的那层壳，还在撑着。你走到这里，是因为他一直拉着你。”

乌克娜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下面，冰蓝色的光在跳，很慢，很弱，但确实在跳。距离萌学园不知道多远，距离谜亚星不知道多远。它还在。

“我能教你一件事。”初代月之星说。

乌克娜娜抬头看她。

“月之星的能量可以主动收敛。不靠红月牵引，不靠智之星共振。你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初代月之星的声音低了一点，像冰层下面的水流，“月之星不是一定要‘消失’才能完成交替。旧星可以不消失，只要它主动把能量交出去。代价是你会失去月之星的身份，失去冰魔法的大部分力量，变成一个……普通人。”

“但你会活着。”她说。

乌克娜娜看着她。很久。

“他呢。”她问。

“智之星。”初代月之星说，“你主动交出能量，共振自然解除。他的图腾会恢复，驶卷使会回来。”

乌克娜娜的手腕上，冰蓝色的光跳了一下。

“但你不能回去。”初代月之星说，“至少现在不能。能量交接需要一个过程。你留在这个空间里，把月之星的能量交还给自然。然后你会被送到一个地方，一个新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回萌学园，看你自己的。”

“多久。”

“不知道。”初代月之星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乌克娜娜站在那里。荒野的风终于吹了一次，很轻，带着霜的气味。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教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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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学园。

反噬镜入口的光芒暗下来的时候，艾瑞克和谜亚星几乎是同时被弹出来的。

哈利波波在更早之前就被冲散了，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两个人在时空裂缝里转了不知道多久，遇到了熇炎老师，又走散，又找回来，又走散。谜亚星的手腕在反噬镜里烫得厉害，冰蓝色的图腾像着了火一样，但那个温度没有指向任何方向。乌克娜娜的能量散在时空之间，像碎掉的玻璃，到处都是，但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他们找不到她。

出来的时候，谜亚星直接跪在了地上。艾瑞克伸手扶他，自己也站不太稳。两个人的图腾都变了，从冰蓝和正常的颜色，慢慢渗出了暗红。智之星。幻之星。红色。和进入反噬镜之前一样的颜色。

欧趴冲过来的时候，谜亚星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他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艾瑞克的手腕，幻之星的图腾红得发暗，和他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两个红色图腾，像两只闭不上的眼睛。

然后他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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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亚星醒过来的时候，保健室里很安静。

他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驶卷使流失带来的空虚感还在，身体很轻，像被掏空了。他慢慢抬起右手，翻过手腕。

智之星的图腾不见了。

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蓝色，没有红色，没有灰色，没有冰蓝。像那里从来没有长过一颗星。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没有图腾了。智之星消失了。他不再是萌学园的智之星。

旁边的床上，艾瑞克还在昏迷。幻之星的图腾还留在他手腕上，虽然颜色很淡，但还在。欧趴说艾瑞克的驶卷使已经稳住了，应该很快会醒。

谜亚星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冰蓝色的魔术方块。他伸手拿过来，攥在手心里。方块很凉，和乌克娜娜手套的温度一样。

欧趴进来的时候，看到他醒了，松了一口气。“你感觉怎么样？图腾的事——”

“我知道。”谜亚星说。他的语气很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没了就没了。”

欧趴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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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是谜亚星在保健室里听说的。

艾格妮丝吹响了魔笛。

那个从南萌转来的女生，沉默的，冷淡的，手腕上藏着贺普家族的秘密。她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站了出来，把魔笛吹响了。笛声穿过萌学园的结界，穿过时空裂缝，传到了索利族所在的维度。

索利族长老来了。

他们修复了艾瑞克的驶卷使，红色图腾在白色的光里慢慢褪去。但对于谜亚星，索利族长老看了他的手腕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智之星的图腾已经彻底消失。”长老说，“能量完全耗尽，无法恢复。他不是智之星了。”

谜亚星靠在床头，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

艾瑞克醒来后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谜亚星床边，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艾瑞克说：“你还是军师。”

谜亚星转了一下手里的魔术方块。咔哒。

“嗯。”他说，“还是。”

索利族来了两个人。帝蒂卡和帝蒂娜。兄妹，从时空裂缝里出生，被索利族养大。帝蒂卡话多，帝蒂娜安静。他们留在萌学园了。谜亚星作为军师，被安排接待他们。

帝蒂娜第一次见到谜亚星的时候，他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个人转着魔术方块。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问他是谁。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他把方块转来转去。

“这个方块。”帝蒂娜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一个面松了。”

谜亚星低头看了一眼。六个面全是冰蓝色。他翻了翻，找到了那个松动的面。是左下角那一块，边缘微微翘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过。

“嗯。”他说，“一直没修。”

帝蒂娜看了看那个方块，又看了看他。

“很重要的东西吧。”她说。

谜亚星没回答。他把方块收进口袋，站起来，往校长室走。帝蒂娜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窗外，萌学园的天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太阳挂在上面，光线很淡，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