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宿舍楼的玻璃窗,傍晚的晚风卷着楼下草木淡淡的气息钻进来。
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落下帷幕,队友们三三两两回房,楼道里回荡着拖鞋蹭过地板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喧嚣一阵一阵掠过墙壁,又渐渐淡下去。
杨博文回到寝室,身上还残留着练习室汗水的薄热。发情期刚过,身体依旧留着后遗症,后颈腺体时不时泛起一阵细碎酸胀,不算剧痛,却绵绵不绝,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份不能示人的秘密。
张函瑞去公共洗漱间洗衣服,房间里只剩下杨博文一个人。
他卸下紧绷了一整天的防备,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按了按后颈。布料之下的腺体还带着浅浅的热度,只要情绪稍有波动,那股熟悉的闷胀感便会卷上来。
白日在练习室里的片段一遍遍地在脑海盘旋。左奇函虚悬在他身侧的手臂,递过来的温水,还有那句反复叮嘱的、不用硬撑。
他刻意拉开距离,刻意保持客气疏离,可那个人的关心,却总能够越过他竖起的层层边界,悄无声息落过来。
敲门声轻轻响起,两下,轻而短,是他们之间默认的信号。
杨博文心头微微一跳。
他迟疑片刻,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落锁,只拉开半扇门。
左奇函就站在门外。
走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少年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湿润,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被压得极淡,只有凑近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他手里拿着一小盒封装好的舒缓贴片。
“路过医务室拿的。”左奇函抬了抬手里的盒子,声音压得很低,“专门用来缓解发情过后腺体酸胀,没有刺激成分,Beta也可以用,不会被别人看出异样。”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纸盒上,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连这种细微的后遗不适,对方都已经替他想到。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舒服。”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不再像白天那样处处带着防备的棱角。
“看你傍晚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揉后颈。”左奇函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又很快移开,恪守分寸,没有过分打量,“不用有负担,只是普通的医用贴片。”
杨博文侧过身子,让他进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来往的视线。狭小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落日残留的一点橘色微光,朦胧铺在地板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描出一层柔和的边。
“谢谢。”杨博文接过盒子,指尖无意擦过左奇函的指腹。
那一瞬的触碰很短暂,像羽毛轻轻扫过,两个人同时顿住。
杨博文飞快收回手,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
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方才相触那一点温热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他看着少年微微躲闪的模样,没有上前逼迫,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贴上会好受很多。”左奇函低声说,“要是自己不方便……”
话说一半,他又停住。帮Omega贴后颈的贴片,太过亲昵,是越界的举动。
杨博文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脸颊更热几分,轻轻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拆开包装盒,取出一片薄薄的贴片。抬手撩开后颈的衣领,露出一小片泛着淡红的脖颈肌肤。角度别扭,指尖反复试探,总是很难对准腺体的位置。几番尝试,都没能顺利贴好。
发丝散落下来,遮住大半侧脸,窘迫一点点漫上来。
左奇函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看见他略显笨拙的动作。昏沉的光线里,少年脖颈线条清瘦好看,那处掩藏了许久的软肋就暴露在眼前。雪松信息素险些不受控制地漏出一丝,又被他硬生生压回腺体之内。
“要不……我帮你。”左奇函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一点,带着克制,“我不碰别的地方,只帮你把贴片按稳。不愿意也没关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博文的心脏跳得有点乱。
理智在告诉他该拒绝,Alpha靠近Omega后颈腺体,本就是极其危险又暧昧的一件事。可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酸胀,还有眼前人眼底坦荡克制,没有半分侵略性的目光,让他没法直接开口推开。
他沉默许久,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应允。
左奇函缓步上前,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惊扰到他。
杨博文微微垂着头,微微侧过脖颈,把后颈朝向他,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能够闻到少年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白茶信息素,清苦又柔软,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左奇函呼吸放得极轻,刻意收敛全部属于Alpha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直接触碰杨博文的皮肤,捏着贴片的边缘,小心对齐腺体的位置,轻轻往下抚平。
指尖隔着薄薄贴片,隔着一点细微的空气,几乎贴在温热的颈侧。
轻微的凉意顺着贴片蔓延开来,后颈那种纠缠整日的酸胀,一瞬间消散大半。
杨博文身体微微绷紧,后背绷出一道清瘦的弧线,连呼吸都放轻。身后就是左奇函,他能清晰感知到少年身上的温度,感知到对方克制的气息。陌生的悸动顺着血管,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短短数秒,却像过得格外漫长。
“好了。”左奇函收回手,往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距离,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试试看,会不会舒服些。”
杨博文慢慢转回身。
昏光之下,他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脸颊泛开淡淡的绯色,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左奇函的眼睛。腺体传来舒缓的凉意,心里却是乱糟糟的一团。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靠近,已经远远超出普通队友该有的界限。
“确实好多了。”杨博文低声说道,“真的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不算麻烦。”左奇函望着他,暮色揉碎在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温柔,“我心甘情愿。”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分量却很重。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盛着太直白的在意,不再是简单队友之间的关心,是少年藏了许久,快要压抑不住的心事。
四目相对,空气里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没有肢体的纠缠,没有直白的告白,仅仅是眼神的交汇,就已经让人心神摇晃。
杨博文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边,胸腔内心跳砰砰作响。他想回到之前那种客气疏离的状态,可经过昨夜的守护,方才近距离的接触,那条边界,早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氛围一点点升温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是张函瑞回来了。
两人立刻不约而同分开,各自站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屋。张函瑞拎着一盆湿漉漉的衣物走进来,抬眼看见屋内的左奇函,微微一愣。
“欸,奇函,你在这儿。”
“送点东西过来,我就走。”左奇函收敛眼底全部的情绪,恢复成平日里平静的模样,看向杨博文,“晚上早点休息,如果贴片有不适感,立刻摘掉。”
“嗯。”杨博文应道。
左奇函朝张函瑞微微点头示意,便迈步走出寝室,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重新只剩下杨博文和张函瑞。
张函瑞把水盆放到角落,转头看向神色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杨博文,目光落在他后颈衣领处露出一小截贴片边缘。
“他过来给你送舒缓贴片?”
“嗯,还帮我贴上了。”杨博文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那处还残留着方才近乎相触的温度。
张函瑞静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博文,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杨博文没有回话,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隔着一道墙壁,隔壁房间。
左奇函靠在门板之上,闭了闭眼。方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少年泛红的耳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一缕萦绕鼻尖的白茶香气,挥之不去。
那份隐忍许久的喜欢,再也无法完完全全锁在心底。
只是两个人之间,还隔着身份的秘密,隔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隔着不敢轻易戳破的窗户纸。
夜色渐深,一墙之隔,两份纷乱的少年心事,在寂静黑夜里,缓缓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