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安静慢慢过渡到凌晨。
香薰的草木气息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冲淡了白茶信息素的躁动。杨博文的体温渐渐回落,腺体那种撕裂般的胀痛减弱了大半,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张函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躺下休息,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守了整整半宿。
窗外天色由浓黑慢慢褪成浅灰,宿舍楼里还没有响起早起的动静,万籁俱寂。
杨博文半阖着眼,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朦胧。昨夜走廊里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左奇函挡在门前的身影,平静沉稳的声音,不动声色替他拦下所有人探究目光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本能地想把这件事归为队友之间简单的善意。可心底总有一丝异样,轻轻搅动着情绪。
“天快亮了。”张函瑞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后颈,“腺体温度降下来不少,香薰快要燃尽了。”
杨博文轻轻点头,嗓音依旧干涩:“嗯。”
“左奇函昨天说,今天会来取木盒。”张函瑞提醒他。
听到这个名字,杨博文睫毛微微颤动。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等会儿我亲自跟他道谢。”
他不想欠别人这样重的人情。尤其对方是Alpha,是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队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节奏缓慢,是昨夜约定好的信号。
张函瑞起身,再次拉开一道窄缝。
左奇函站在门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看样子一夜也没有睡踏实。雪松信息素依旧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外泄。他目光先扫过屋内,只快速落在张函瑞身上,没有刻意窥探床上的杨博文。
“香薰用完了?”他轻声问。
“差不多燃完了。”张函瑞把原木盒子递出去,“多亏了你,博文昨晚安稳很多。”
左奇函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木面。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门缝,望向床上的人,声音放得更轻:“身体好些了吗?”
杨博文抬眼,隔着窄窄的门缝对上他的视线。晨光微弱,少年的眉眼清隽安静。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点拘谨:“好多了,谢谢你。”
简单一句道谢,客气又疏离,维持着普通队友该有的分寸。
左奇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底泛起怜惜,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叮嘱:“今天训练量力而行,不要硬撑。如果腺体又不舒服,随时敲我房门。”
说完,他没有久留,轻轻转身离开。
张函瑞关好门,回头看向杨博文:“他很细心,还记着你今天训练的事。”
杨博文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他心里清楚,左奇函的关心,已经超出普通队友的范畴。可他不敢深究,一旦深究,很多东西就会失控。
天亮之后,宿舍楼渐渐热闹起来。
洗漱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少年们陆续出门,前往练习室。
杨博文换上宽松的训练服,刻意拉高衣领,遮住后颈还残留着泛红的腺体。出门的时候,他刻意和张函瑞走在一起,尽量避开单独遇见左奇函的机会。
到练习室,大家陆续就位。
张桂源早早过来,正在调试音响,看见两人进来,抬眼温和地打了声招呼。陈奕恒和陈浚铭站在角落拉伸,陈浚铭还在小声和陈奕恒说着昨晚闻到的奇怪气味,陈奕恒只是安静听着,没有过多讨论。王橹杰在一旁压腿,目光淡淡扫过来,礼貌点头示意。聂玮辰和陈思罕已经打闹起来,整个练习室充满少年鲜活的气息。
左奇函站在镜子旁,正在活动肩颈。杨博文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目光下意识投过去,确认对方状态尚可,才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热身。
一整天的训练节奏很紧。
基础体能、舞蹈分段抠细节,一遍又一遍重复动作。杨博文尽量跟上大家的节奏,可发情期刚过,身体乏力,后颈腺体时不时传来隐隐酸胀。跳到高强度段落时,脚步微微发虚,一个转身差点没有站稳。
身旁的左奇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近半步,手臂虚虚悬在他身侧,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做好随时扶一把的准备。
“小心。”左奇函低声提醒,只有两人能听见。
杨博文心头一跳,立刻稳住重心,微微侧头,小声回应:“我没事。”
他下意识避开对方的靠近,往前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细微的闪躲,左奇函看在眼里,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没有上前逼迫,只是收回手,继续跟着音乐练习。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陈奕恒眼里。他目光平静,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观察。张桂源也瞥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没有上前打扰。
午休的时候,大家四散休息。陈思罕和聂玮辰凑在一起玩手机,陈浚铭靠在墙边喝水,陈奕恒陪在一旁。王橹杰独自坐着复盘舞蹈动作。
张函瑞去楼下小卖部买水,暂时离开练习室。
练习室一侧只剩下杨博文和左奇函两个人。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
左奇函拿着两瓶温水,走到杨博文身边,递过去一瓶。
“补充水分,对你恢复好一点。”
杨博文抬头看了看水瓶,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轻轻碰到左奇函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杨博文飞快收回手,耳尖泛起浅淡的红。
“谢谢。”
“不用。”左奇函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安全距离,“昨晚的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杨博文捏着水瓶,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知道。但是这份人情,我会记着。”
左奇函望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少年身影,轻声道:“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记着人情。”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困惑。
左奇函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心事太重,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现在这份平静。他只能把话收回去,换了轻松一点的话题:“下午的舞蹈难度更高,要是撑不住,直接跟老师说休息,不用硬扛。”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张函瑞提着几瓶水走回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给你们带水了。”张函瑞笑着把水分给其他人,目光扫过两人,隐约察觉到空气中不一样的感觉,但没有多问。
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
临近傍晚,训练结束,老师宣布解散。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杨博文收拾背包的时候,后颈腺体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比白天更加明显。他下意识皱起眉,抬手按住后颈,动作很轻,尽量不让旁人发现。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左奇函捕捉到。
等人差不多走光,左奇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是不是又不舒服?”
杨博文放下手,勉强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一点点,不严重。”
“回去好好休息。”左奇函顿了顿,补充一句,“如果夜里又难受,不用硬撑,直接敲我房门。不用顾虑太多。”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点点头,跟着张函瑞一起离开练习室。
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张函瑞侧过头看向杨博文:“刚刚左奇函跟你说什么了?”
“提醒我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他。”杨博文低声回答。
张函瑞轻轻叹气:“他一直很在意你。博文,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不只是单纯好心。”
杨博文脚步一顿,没有回答。他不敢去想更深一层的可能性。一旦承认,他坚守的边界,就要开始动摇。
夜色慢慢再次笼罩宿舍楼。
回到房间,杨博文洗漱完毕,靠在床头。腺体的酸胀缓缓慢慢褪去,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练习室里左奇函虚悬在他身侧的手,还有午休时安静对视的瞬间。
门外,左奇函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雪松信息素安静内敛,心底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
他不急于靠近,不急于索取回应。
只要能默默看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伸手护住,就足够。
只是少年之间那份克制拉扯的情愫,如同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生根,慢慢抽芽。1
这是艺术品,太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