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厄里斯魔镜，镜中私念

万圣夜的风波过去数日，霍格沃茨城堡的紧张气氛缓缓消散。只是那段险象环生的记忆，依旧盘踞在德拉科心底。

他时常会想起盥洗室门后，巨怪高举木棍的刹那，哈利紧绷的侧脸。那晚他藏在阴影里出手相救，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哈利心中那一点淡淡的疑惑，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两人之间。

哈利偶尔在走廊撞见他，不再只是单纯的厌烦，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德拉科对此又喜又忧。

喜的是，哈利不再将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只懂挑衅的麻烦；忧的是，害怕那一份探究继续深挖，终有一天会撕开他层层伪装，窥见他藏在刻薄外壳之下的真心。

冬日的寒意慢慢侵入城堡，窗外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白昼越来越短。傍晚的长廊早早便要点起烛火，摇曳的火光把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天傍晚，德拉科独自离开地窖，原本打算去图书馆查阅魔药资料。可路过三楼那间废弃空教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虚掩的门边，悄悄向内一瞥。

是哈利。

偌大空旷的房间中央，立着一面巨大华丽的落地镜子，雕花边框古老厚重。哈利独自站在镜子前方，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镜面之上，神情安静又落寞。

德拉科认得这面镜子。前些天听高年级学生闲聊提起，三楼藏着一面厄里斯魔镜，能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渴望。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推门，缓步走入房间。

脚步声惊动了哈利。少年猛地回头，看见德拉科，下意识攥紧了魔杖，眉头蹙起：“马尔福？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逛逛而已。”德拉科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刻意摆出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越过哈利，落在那面巨大的魔镜上，“听说这面镜子，能看见人最想要的东西。”

哈利沉默了一瞬，微微侧身，没有遮挡镜面，却也没有主动让开。“你也听说了。”

“整个城堡都在传。”德拉科慢慢往前走，走到哈利身侧，一同望向镜面。

镜中，哈利站在原地，他身后站着一群人。一对年轻的男女，温柔地望着哈利，还有许许多多陌生的面孔。那是哈利的家人，是他日思夜想，却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

德拉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哈利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安静地望着镜里的家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孤单。

德拉科心口轻轻一揪。

他一直以为，哈利是被所有人簇拥的救世主，有罗恩、赫敏相伴，永远热烈耀眼。可此刻他才清晰看见，哈利心底藏着这样沉重绵长的思念与孤独。

“你看见了什么？”哈利低声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镜面。

德拉科顿住。

他不敢去看镜子。

他太清楚自己心底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若是望向厄里斯魔镜，镜中浮现的画面，一定会是他和哈利并肩而立，没有学院对立，没有家世枷锁，没有旁人的目光，不必伪装敌意，不必句句嘲讽，可以坦然地站在哈利身边。

一旦看见那一幕，这份藏在心底的执念，只会更加难以压制。

“没什么想看的。”德拉科偏过头，避开镜面，目光落在哈利的脸上，“幻象罢了，镜子只会哄骗蠢货，沉溺在虚假的美梦之中，毫无意义。”

哈利轻轻吸了一口气，收回望向镜子的视线，转头看向德拉科：“可它至少能让我看见我的父母。”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难过。

德拉科喉间一紧。那些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原本可以继续挖苦哈利，说他沉溺幻想，软弱多愁。可看着少年眼底的落寞，他狠不下心。

“幻象终究是假的。”良久，德拉科才低声开口，语气少了往日的尖锐，“镜子里的人，永远不会真正走向你。看得越久，越难抽身。”

哈利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马尔福会出言讥讽，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劝告。

“你好像……很了解。”

“只是客观陈述。”德拉科立刻重新戴上傲慢的面具，微微抬下巴，移开目光，“我不会像你一样，浪费时间对着一面镜子空想。马尔福想要的东西，会亲手拿到，不会寄希望于一面古老的破镜子。”

嘴上说得强硬，可心底，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无力。

他想要哈利，可这件事，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光明正大拿到手。

这是他求而不得的梦，是连厄里斯魔镜都不能轻易窥见的秘密。

“那你想要什么？”哈利忽然问道，绿眼睛直直看向德拉科，“如果站在这里，镜子会照出你的愿望吗？”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德拉科的心跳骤然失序。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答案就在嘴边。

想要你。

想要不用伪装，想要不必针锋相对，想要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可这句话，他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与你无关，波特。”德拉科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冷了几分，“别随便打探别人的私事，格兰芬多总喜欢越界。”

哈利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神情，没有继续追问，轻轻点头，重新回头看向魔镜，只是不再像方才那样沉浸其中。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石缝的微弱声响。

两人并肩站在厄里斯魔镜之前，一红一绿的长袍，在烛火下静静挨着。没有争吵，没有嘲讽，是入学以来，难得平和的片刻。

德拉科余光悄悄落在哈利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偷偷在心底想象，如果此刻望向镜面，镜中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哈利转过头，对着他笑，没有对立，没有隔阂。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心口发烫。

可他不敢看。

虚假的美梦太过诱人，一旦见过，往后日复一日的伪装与克制，会更加难熬。

“邓布利多很快会派人来，这面镜子不会一直放在这里。”德拉科率先打破沉默，“别在这里逗留太久，深夜独自待在废弃教室，很危险。”

又是一句藏在傲慢之下的关心。

哈利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疑惑：“你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不想我的对手，因为贪玩被教授抓住，白白扣掉格兰芬多的分数。”德拉科迅速找好借口，“少了一个像样的对手，会很无趣。”

哈利轻轻弯了弯唇角，是极淡的笑意：“知道了，马尔福。”

那一抹浅浅的笑，落在德拉科眼里，让他心神一晃。

他不再多留，害怕再待下去，会泄露更多不该流露的情绪。

“我先走了。”

德拉科转身，迈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缓，飘落在空旷的教室里。

“波特，别在镜子前面待太晚。”

说完，他推门离开，消失在长廊摇曳的烛火阴影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哈利，还有那面巨大的厄里斯魔镜。

哈利望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低声自语：“奇怪，马尔福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回想刚刚的对话，德拉科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反倒提醒他远离魔镜，提醒他注意安全。

万圣夜那次暗中相助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哈利心里生出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马尔福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德拉科走在长廊上，脚步急促，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方才和哈利并肩站在魔镜前的短短片刻，像一场短暂易碎的美梦。

他差一点，就藏不住心底的秘密。

回到斯莱特林地窖，宿舍里克拉布和高尔早已睡熟。德拉科独自走到黑湖的窗边，望着漆黑翻涌的湖水。

厄里斯魔镜照得见人心最深的渴望。

他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看向镜面。

若是窥见镜中画面，那隐秘的爱恋，便再也无法压抑。

他可以继续在明面上与哈利针锋相对，嘲讽、较量、争夺魁地奇的胜利。

可心底的那一份念想，只能永远锁在黑暗之中，不能被任何人窥见。

窗外黑湖的水波缓缓晃动，倒映着少年孤寂的铂金身影。

厄里斯魔镜的幻象终会消散，但德拉科心底的执念，只会随着冬日的寒风，越埋越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