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恒

月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不用上晚自习。

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后排同学凑在一起商量出门逛街，讨论要去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

陈奕恒捏着笔，目光悄悄斜向身侧的左奇函。

左奇函正低头收拾桌面散落的试卷，像是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

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无声地挑了下眉。

陈奕恒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了勾他校服袖口。

左奇函放慢手上动作，微微侧过头凑近，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周末要不要出去？”

陈奕恒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想和你一起。”

左奇函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

他低声回复，“明天上午，我们坐公交过去。”

陈奕恒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

心脏轻轻砰砰跳，藏不住的欢喜漫上来。

放学人流涌过走廊，两人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直到拐进少人的林荫小道，才慢慢并肩。

路边的桂花树还留着淡淡的余香，风一吹就落在肩头。

“明天去哪里？”

陈奕恒踢着路边滚落的小石子，慢悠悠开口。

“先去书店，你之前说要买的习题集上新了。”

左奇函转头看他，“之后可以去甜品店坐一会儿。”

陈奕恒眼睛亮起来：“就是大家刚刚说的那家吗？”

“嗯。”

左奇函轻轻应了一声，伸手很快速地碰了碰他的手腕，又飞快收回。

夕阳斜斜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一路慢慢走回宿舍楼，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舍不得转身。

回到寝室，陈奕恒早早定好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想着明天出门的画面。

对话框和左奇函来回确认见面地点，互道晚安之后，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清气朗。

陈奕恒简单换了件干净外套，背着小包下楼。

公交站台就在校门口不远处，左奇函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领口微微敞开，清清爽爽。

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

“来得刚好，公交车马上就到。”

左奇函抬手，自然接过陈奕恒肩上有点重的背包。

陈奕恒乖乖跟在他身侧，指尖忍不住悄悄蹭了蹭左奇函的手背。

公交缓缓停靠到站，车上人不算多。

两个人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点空隙。

车子开动，窗外街道风景缓缓向后倒退。

车厢里人声嘈杂，没有人留意后排安静坐着的少年。

陈奕恒慢慢把胳膊往旁边挪，手臂贴上左奇函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布料传过来，安稳又踏实。

左奇函没有躲开，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却悄悄探过去。

落在座椅缝隙之间，轻轻扣住陈奕恒垂在腿上的手。

陈奕恒心口一颤，侧过头看向左奇函的侧脸。

少年目光看着街景，耳朵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他轻轻回握，两个人就那样安静牵着手，一路无言。

市中心的书店很大，楼层很高。

进门之后，空气中满是纸张淡淡的墨香。

左奇函记得陈奕恒之前念叨很久的教辅，径直往二楼教辅区走。

书架高大，层层叠叠摆满各式各样书本。

陈奕恒站在过道，仰头看着高处书架上的书名。

踮起脚伸手去够顶层那本练习册，差一点点，怎么都碰不到。

下一秒，身侧投下来一片阴影。

左奇函站到他身后，抬手轻松取下那本书。

两人距离极近，陈奕恒后背几乎贴在左奇函胸口。

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发顶。

陈奕恒浑身微微僵硬，耳尖唰地烧起来，不敢回头。

“小心点，太高别硬够。”

左奇函把书放到陈奕恒手里，声音低低落在他头顶。

陈奕恒攥紧书本，小声嗯了一声，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左奇函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挑好书付完钱，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甜品店走。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陈奕恒看见路边小摊摆着彩色的糖，停下脚步。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主动停下：“想吃？”

“嗯。”

陈奕恒点点头。

左奇函买了两颗橘子糖，剥开糖纸，一颗递到陈奕恒嘴边。

陈奕恒张口含住，甜味在舌尖散开，和从前一样。

走到甜品店门口，玻璃门推开，甜香扑面而来。

店里暖黄灯光，放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

靠窗的位置刚好空出来，他们选了这个位置坐下。

左奇函点了一份草莓蛋糕，还有两杯温奶茶。

蛋糕端上来，奶油松软，上面点缀着鲜红草莓。

陈奕恒拿着小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递过去。

左奇函微微俯身，张口吃下勺子上的奶油。

目光直直望着陈奕恒，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陈奕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口喝奶茶。

“奇函。”

陈奕恒放下杯子，轻轻开口。

“嗯？”

左奇函抬眼看他。

陈奕恒指尖摩挲着杯壁，迟疑片刻才慢慢说道：“要是被同学看见我们这样，怎么办？”

左奇函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就算看见，也不用太慌。”

他望着陈奕恒，语气很稳，“只要我们自己清楚，没有耽误学习就好。”

陈奕恒轻轻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陈奕恒下意识抬头，心跳猛地一顿。

是班里几个周末约着逛街的同学，刚好走进这家甜品店。

几个人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他们。

空气安静一瞬，陈奕恒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要收回放在桌面的手。

左奇函却很平静，只是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

“哇，你们两个也在这里。”

同学笑着走过来，语气自然，“怪不得早上没看见你们，原来是偷偷跑出来了。”

陈奕恒攥紧手心，勉强扯出一点笑容。

左奇函率先开口，语气从容：“过来买书，顺路过来坐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

其他人没有多想，只当是关系很好的同桌结伴出门。

简单聊了两句，便去到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陈奕恒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细汗。

左奇函在桌子底下，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

指尖慢慢摩挲，像是在安抚他紧张不安的情绪。

“别担心。”

左奇函压低声音，只有陈奕恒能够听见，“他们没有多想。”

陈奕恒侧过头看向他，慢慢放松下来。

蛋糕还剩下一半，奶茶冒着淡淡的热气。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街道来往行人身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偶遇，没有带来预想之中的风波。

可陈奕恒心里，却生出一点不一样的念头。

他偷偷看着身旁认真搅拌奶茶的左奇函。

或许不用一直小心翼翼藏着，也很好。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两个人没有着急坐车回去，沿着江边步道慢慢散步。

江风徐徐吹过来，带着水汽，吹散午后残留的燥热。

江面波光粼粼，远处有船只缓缓驶过。

步道边种着大片芦苇，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陈奕恒慢慢停下脚步，站在栏杆旁边看向江面。

左奇函就站在他身侧，和他并肩靠着栏杆。

“左奇函。”

陈奕恒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

左奇函转头看向他。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抬眼认真望着他：“以后，我们可不可以不用总是刻意避开别人？”

左奇函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

“可以。”

他缓缓开口，“不用刻意遮掩，但也不用着急宣告。”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吹到陈奕恒眼前的碎发，“慢慢来，好不好。”

陈奕恒望着他，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天色慢慢向晚，落日沉到江水尽头，晕开漫天橘红色晚霞。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公交站台走去。

这次没有刻意分开距离，并肩走在一起。

影子被落日拉长，紧紧依偎，重叠在地面上。

公交车返程回学校的时候，车上人比上午多不少。

没有空余的座位，两个人抓着扶手站在车厢后侧。

车身晃动，陈奕恒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往左边靠过去。

左奇函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顺势将陈奕恒护在身前，隔开拥挤来往的人群。

陈奕恒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温柔。

车厢摇晃，左奇函垂眸，目光牢牢落在陈奕恒脸上。

暮色透过车窗落进来，轻轻覆在少年眉眼之上。

不用躲藏，不必刻意疏离。

晚风依旧偏爱心动之人，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不急不缓，温柔延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