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跑道

《晚风偏向》第3集

（全文约1900字）

十指相扣的温度顺着掌心漫上来的时候，陈奕恒几乎忘了呼吸。操场边的路灯蒙着一层薄薄的光晕，秋夜的风卷着桂花细碎的香气掠过耳畔，远处教学楼零星还亮着几间教室的灯，整片校园安安静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奇函的指尖微微用力，扣得很稳。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奕恒。少年眼底盛着暖黄的灯光，清亮柔软，藏不住压了很久的欢喜。陈奕恒睫毛轻轻颤了颤，耳尖烧得滚烫，他下意识往左边靠了半寸，肩膀贴上左奇函的胳膊，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跑道边，很久都没有挪动脚步。

晚自习下课的人流渐渐散干净，回宿舍的喧闹声隔着很远飘过来，又被晚风轻轻吹散。陈奕恒先轻轻晃了晃交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左奇函垂眸看向两个人交叠的手背，指腹慢慢摩挲着陈奕恒指节细腻的皮肤，抬眼时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你觉得算什么，就是什么。”

“我要你说。”陈奕恒微微仰头，不肯放过他，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执拗，“不能让我一个人单方面认定。”

左奇函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感觉顺着相贴的手臂传到陈奕恒身上。他上前一小步，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呼吸交缠。“是男朋友。”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落进陈奕恒耳朵里，“陈奕恒，是我的男朋友。”

这一句话落下来，陈奕恒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甜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干脆反手稍稍用力，把左奇函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一下。夜色掩盖住少年所有害羞的情绪，他大胆地凑近，额头轻轻抵在左奇函的肩头，闷闷地笑：“嗯，左奇函也是我的男朋友。”

风又吹过来，卷起跑道边上干枯的梧桐碎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左奇函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落在陈奕恒后背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很晚了，该回宿舍了，宿管快要查寝。”左奇函的声音温柔。

陈奕恒舍不得松开牵着的手，小声嘟囔：“再待一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再晚就要被记名字。”左奇函没有强硬拽着他走，只是妥协一般，“我们慢慢走回去，路上可以多说说话。”

陈奕恒这才点头，却依旧不肯松开十指紧扣的手。只是从跑道往宿舍楼走的路上，他们刻意把手藏在两个人身体中间，贴在侧边校服布料底下，小心翼翼，又带着隐秘的雀跃。路上偶尔遇见晚归的同学，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奕恒会下意识微微收紧手指，左奇函便轻轻回捏一下，像是在告诉他不用紧张。

回到宿舍楼楼下，才不得不松开手。指尖分开那一瞬间，陈奕恒还有些空落落的。

“上去吧。”左奇函站在台阶下面，抬着头看他，“早点洗漱睡觉，明天早自习别迟到。”

“你也是。”陈奕恒站在台阶顶端，低头望着他，“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好。”

两个人又对视了好几秒，谁都舍不得率先转身。直到楼道里面传来宿管阿姨巡查的脚步声，陈奕恒才慌忙跟他挥挥手，转身快步跑上楼。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掌心残留着左奇函的温度，反复抬手看了好几次，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意。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犹豫半天，陈奕恒还是悄悄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你到寝室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刚进门，还没洗漱，怎么还没睡？】

陈奕恒抱着被子蜷起来，指尖飞快打字：【睡不着。】

屏幕对面停顿片刻，发来一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