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小道惊魂过后,又过去了十天。
许知晚的生活照旧两点一线。
只是有些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不是她立刻就想去找刘耀文。
她依旧清醒地记得,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现实的鸿沟。
可那天夜里手心的冷汗、孤立无援的心慌、冲出小道时那一瞬间的茫然,总是会冷不丁冒出来。
她终于肯承认一件事:
从前她拥有的那份踏实,不是凭空来的。
是有人拿自己的分寸、自己的时间、甚至是名声,悄悄给她搭出来的。
她当初说“我不需要”的时候,很勇敢,也很决绝。
可勇敢不等于,心里没有缝隙。
这天傍晚,公司组织团建聚餐,地点就在老街附近的大排档。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同行的同事要打车走,问她要不要一起。
许知晚摇了摇头。
“我走回去就好,不远。”

她还是选了那条宽敞的大路。
只是脚步比从前慢了一点,目光会无意识扫过那些曾经停过黑色越野车的树荫、街角。
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没有人。
阿骁和小宇她偶尔远远撞见一两次,都是步履匆匆,身边再也没有跟着那个身影。
听说刘耀文最近基本都扎在城郊,很少回老街。
这话是她无意间听见两个摊主闲聊时说的。
听见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心口轻轻空了一下。
走到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糖水铺门口。
她停下。
这家铺子是以前她偶尔下班会来的。
推门进去,点了一碗红豆沙。
老板是个和气的阿姨,给她端上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好久没看见那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跟在你后面咯。”
许知晚握着勺子的手微僵。
阿姨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

“我看他那时候,每次都不进来,就站在马路对面等着,安安静静的,也不吵你。”

“我活这么大,很少见有人把喜欢藏得那么老实。”
许知晚低头,看着碗里泛红的豆沙。
甜意温温的,却有点呛人。
“阿姨,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声音很轻。

“好好好,我不多嘴。”
阿姨笑着走开了。
一碗红豆沙,她吃得很慢。
走出糖水铺的时候,夜色更深了。
风有点凉。
她裹紧外套,往小区方向走。
转过一个路口,忽然看见路边围着一小群人。
不是打架,是一个老奶奶摔在了人行道上,大家站在旁边犹豫,没人敢第一时间上前扶。
许知晚没有多想,立刻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来,轻声询问老人有没有哪里疼,拿出手机准备打120。
就在她低头拨号码的时候。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
她心脏猛地一跳。
缓缓抬头。
是刘耀文。
他穿着黑色外套,下颌线锋利,眉眼冷,身上还带着一点风尘气。
是她很久没有近距离见过的样子——没有收敛戾气,没有刻意放软神态,就是那个属于夜色里的他。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秒,很快移开,先看向地上的老奶奶。
他没有跟她说话。
只是弯腰,动作小心地把老人扶到路边台阶坐下。
然后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急救电话。
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报着地址。
阿骁和小宇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见许知晚,也是一愣,随即很识趣地别开视线,不上前打扰。
空气安静得有点紧绷。
电话打完。
刘耀文把手机收起来。
依旧没有看她。
许知晚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着。
她本来可以直接走。
按照她从前的样子,客气一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划清界限。
可是这一刻,她心里那道死死关着的门,裂开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她轻轻开口。
“……还好吗?”

声音不大。
是问老人,也像是下意识,确认他是不是还好。
刘耀文终于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他眼底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是淡淡的、距离感很强的平静。

“没事。”
他只答了两个字。
然后看向老人。

“救护车很快就到。”
没有多余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回家,没有多余问话,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是她当初想要的——互不打扰。
可许知晚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酸。
原来当他真的完完全全收回所有偏爱,连一句多余问候都不给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救护车鸣笛声远远传来。
医护人员跑过来接老人。
场面一下子忙乱起来。
刘耀文确认一切妥当,后退一步。
他对阿骁抬了抬下巴。

“走了。”
就要转身离开。
许知晚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刘耀文。”

她叫住他。
他脚步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脸对着她。
许知晚喉间有点发紧。
她还没有准备好说喜欢,没有准备好要在一起。
但她知道,有些话,她该说。
“之前。”

“谢谢你。”

“很多次。”

刘耀文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路灯落在他眼睛里,很深,看不清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头。

“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没有顺势靠近。
然后他转身,带着阿骁和小宇,沿着街道走远了。
背影挺拔,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
许知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知道——
虐的那一段,快要走到头了。
破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