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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照片里的我三十九岁

请不要再模拟我了,女主们!

“我追随过你十几年。”

季怀真说完,没有移开视线。

宋越低头看照片。

三十九岁的自己坐在白塔顶层,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按住食指第二关节。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动作,可照片里的男人看不出半点紧张。

更像一个旧习惯还留在身体里,人已经不需要它了。

“你确定他三十九?”宋越问。

“照片拍摄当天,你的生理年龄三十九岁零四个月。”

“听起来我保养得不错。”

“你睡眠不足,长期使用锚定导致心率偏低,右肩有不可逆损伤。”

韩宁猛地看向宋越现在固定着的右肩。

季怀真继续:“胃病,旧伤,偏头痛。没有影响决策能力。”

“你连体检报告都看过?”韩宁问。

“第二席拥有塔主医疗档案的审计权。”

“为什么?”

“因为他会隐瞒。”

这句话落下,韩宁和季怀真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有了完全相同的表情。

宋越:“我还在这里。”

没人理他。

季怀真取出一副薄手套,把照片放到桌灯下。相纸表面没有普通印刷颗粒,白塔区域像由极细的银线织成,角度一变,塔下城市就会出现不同层次。

照片左下角还有一道指纹。

异务署早上做过比对,纹路与宋越左手食指完全一致。不是相似,不是亲属概率,而是同一枚指纹。唯一异常是指纹沟槽里嵌着白色结晶,成分无法识别。

“你碰过照片?”韩宁问。

“今天之前没有。”

“未来的你碰过。”季怀真说。

宋越把自己的左手放到照片旁边。十九岁的手,指节没有那些细小旧伤,掌心也没有长期握武器留下的茧。可指纹已经提前证明,它迟早会成为照片上那只手。

这种感觉很糟。

像有人拿他尚未活过的人生做了一份签字齐全的证词。

“这不是拍出来的。”宋越说。

“更接近观测结果的物质化截面。”

“说人话。”

“模拟结束后,它出现在我手里。”

季怀真打开一只透明袋。里面还有相纸边角、灰尘样本和一截断裂的白色纤维。每样东西都有编号,记录时间、位置、接触人。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准备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审问。

宋越拿起放大镜,先看塔下。

白色光幕把东临市切成几十个区域。街道没有废墟,车辆正常,远处学校操场还有人在跑步。这个“毁灭世界”的未来看上去甚至比现在更整洁。

“人都活着?”他问。

“多数。”

“多数是多少?”

“灾害死亡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三。暴力犯罪下降百分之八十七。大规模战争为零。”

季怀真把照片再倾斜一点。街道上的行人变清楚了。所有人都走在规定区域内,红绿灯同步,车辆间距一致。没有堵车,没有争执,也没有一个人停在路边犹豫。

一名女孩站在十字路口,明明看向左边,身体却沿着白色引导线向右走。

“她想去哪?”宋越问。

“不知道。”

“白塔知道?”

“白塔认为右边更安全。”

“她同意吗?”

季怀真没有回答。

“听上去很成功。”宋越说。

“所以危险。”季怀真说。

宋越抬眼。

“如果白塔只带来痛苦,不会有人支持它。它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安全、更稳定,甚至更幸福。然后把拒绝它的人定义为风险。”

韩宁问:“你支持过?”

“支持过。”

回答没有躲。

“多久?”

“十四年。”

“最后一年呢?”

季怀真指尖敲了一下桌面:“这不是今天的内容。”

韩宁眼神冷了:“你拿未来给他定罪,却把对自己不利的部分留到以后?”

“我没有给他定罪。”

“那你叫他来做什么?”

“给他知情权,也给其他人建立防线。”

“听起来还是你决定什么时候说。”

季怀真的第二下落下。

宋越把放大镜放到两人中间:“继续吵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他指向照片右上角。

那里有东临山脉和一截河道。山峰轮廓、桥梁位置、旧电视塔全和现实一致。白塔确实建在东临市,不是类似城市。

“韩宁的七条未来里,我最多活到三十二。”宋越说,“你这里三十九。”

韩宁:“她的记录可能有问题。”

季怀真:“你的记录也可能有问题。”

“或者都没问题。”宋越说。

两个女孩同时看他。

“不同未来。”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简单,却把七场葬礼和一座白塔同时放进了世界里。不是谁真谁假,而是宋越可能死过七次,也可能活到三十九,可能是调查官、普通人、塔主,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们没见过的版本。

宋越忽然觉得照片里的男人更陌生了。

不是因为老。

是因为他真的活过那些自己还没经历的年月。

照片里的他坐在那里,肩背不再像十九岁时那样松散。右手离控制台很近,左手却空着,像只要有人提出问题,他就能立刻给出答案。

宋越讨厌那种确定。

也无法否认,在二号线最危险的时候,他曾经渴望有人能这样确定地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这才是白塔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不是它看起来像暴君,而是它看起来像答案。

“你为什么站在他后面?”宋越问。

“第二席的位置在那里。”

“我是说拍照的时候。”

季怀真看向照片。她显然记得,却没有回答。

韩宁冷声道:“你说要共享证据。”

“证据不等于全部私人记忆。”

“涉及他,就不完全是私人。”

“涉及未来的他,也不自动属于现在的他。”

这句话像原样还给了韩宁。

她眼神一沉,却没法反驳。

宋越看了季怀真几秒:“不想说可以。我只是确认,你当时站在那里,是因为职位,还是因为你信他。”

季怀真指尖敲了一下。

“两者都是。”

“后来呢?”

“今天不回答。”

“至少很诚实。”

“我没有义务用全部人生换取你的信任。”

“同意。”宋越说,“我也没有义务用未来罪行换取你的放心。”

季怀真看着他,第二下没有敲下去。

韩宁忽然伸手,把照片往灯下偏了一点:“玻璃里有人。”

白塔顶层的落地玻璃原本只反射城市。换过角度后,反光里多出一道模糊人影。

女人。

暖棕色短发,穿黑色行动服,站在三十九岁宋越左后方。她手里握着枪,双臂稳定,枪口指向照片外。

宋越看了几秒:“你认识?”

季怀真的脸第一次明显变了。

“见过。”

“谁?”

“未来异务署处决组。”

“名字?”

季怀真没有立刻回答。

“记录里,她是最后一个仍被允许携枪接近塔主的人。”

韩宁问:“为什么允许?”

“因为白塔需要一个能在塔主失控时终止他的人。”

宋越看着反光里的枪:“我自己安排的?”

“是。”

“未来的我挺会给自己准备后事。”

韩宁的手指压住照片边缘:“一点也不好笑。”

“我知道。”

这次他真的没笑。

灯光又偏了一寸。

玻璃反射里,那把枪真正瞄准的方向终于显出来。

不是照片外。

是白塔之王的后心。

那只握枪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像已经练过无数次了。1

段评

写得超棒——感觉每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