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斯那声笑还没落下,姜窈已经跟着白珍珠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桌上放着灯和热水。白珍珠让她坐下,转身去拿药。
姜窈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越看越觉得疼。
珍珠,你轻一点啊。


药都还没碰到你。
我先提前说嘛。

白珍珠被她逗笑,拿着药坐到旁边。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磕一下碰一下都要先皱半天脸。
疼就是疼呀,又不能因为忍着就不疼了。

药刚擦上去,姜窈果然缩了一下手。

别动,很快。
我没有动,我就是条件反射。

门外正好有人进来。

条件反射是什么?
姜窈一下抬头。
来人一身深色衣服,眉目冷肃,进门后先看了白珍珠一眼,又把视线落到姜窈手腕上。

她自己想出来的话,你别管。
姜窈不服气。
就是人一疼,身体自己会躲呀。

严成点了下头。

那就是疼得还不算厉害。
姜窈看着他。
你们神捕司的人说话都这么吓人吗?


他已经算客气了。
那我有点不敢想不客气是什么样。

严成没接她这句话,把一张纸递给白珍珠。

刚才那具傀儡检查过了,里面有人为操控的痕迹,和前几起少女失踪案有关。
白珍珠神色认真起来。

所以她今晚不能回去。

嗯。姜府那边已经派人送信,让他们别来接人,免得途中再出事。
姜窈慢慢坐直。
我家里会担心的。


信里说你人没事,只是暂时留在这里。
那有说车夫也活着吗?


有。
姜窈这才放松一点。

你见到傀儡之前,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没有。我从别庄出来后一直坐在车里,中间只停过一次,买了点心。


哪家的?
城南那家桂花糕。

白珍珠抬头。

你现在还记得点心?
因为我真的买了呀,而且还没吃上。

白珍珠忍着笑,严成倒没什么反应,只继续问她买东西时有没有看到特别的人。
姜窈把能记起来的都说了,没多添一句。
说完以后,她才小声问。
我是不是帮不上什么忙?


你把看见的说清楚就行。
那还好,我最怕你们突然让我去抓傀儡。

严成看着她。

不会。
姜窈立刻安心了。
那我可以放心住了。

白珍珠给她把药抹好,又拿干净布料遮住手腕。
外面有人来问今晚怎么安排。
我住珍珠旁边,可以吗?


可以。

西边那间离值夜的人更近。
姜窈看向他。
那里亮吗?


有灯。
晚上不会熄吧?

严成沉默了两秒。

不会。
门口有人吗?


有。
窗外不会挂那个红衣傀儡吧?

白珍珠终于笑出声。

姜窈。
我问清楚一点,晚上比较好睡嘛。

严成倒没笑,只回头交代。

她房里多留两盏灯,窗边也检查一遍。
姜窈眨了眨眼。
谢谢你。

严成淡淡点头,拿着卷宗走了。
等人出了门,姜窈才凑近白珍珠。
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严肃?


差不多。
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也是犯人。


习惯就行。他不凶你已经很好了。
姜窈想了想。
那我尽量不要惹他。

白珍珠把她推起来。

行了,先去看看房间。你今天折腾成这样,也该困了。
事实证明,姜窈只是身体累,脑子一点都不困。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闭着眼睛熬了半天,外面的风一吹,窗纸轻轻响了一声,她立刻睁眼。
屋里亮着灯,门外也有人。
可只要一闭眼,她脑子里就会冒出那张木头脸。
姜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披上外衣下床。
门外值夜的人见她出来,有些意外。

姜小姐,需要什么吗?
珍珠睡了吗?


白姑娘刚被叫去看尸体了。
姜窈脚步顿住。
现在?


刚送来新的线索。
她只好放弃。
那我去院子里坐一会儿,不走远。

守卫跟在她后面,姜窈也没意见。
有人跟着更好。
她走到廊下,刚准备坐,旁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准备帮神捕司守门?
姜窈转头。
黎斯靠在柱子边,手里还是那支笔。
我睡不着。


不是给你留了灯?
灯只能照亮,又不能把我脑子里的傀儡赶出去。

黎斯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窈抱着手炉,在廊下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
坐一会儿,等我困得睁不开眼再回去。


要是一直不困呢?
姜窈抬头看他。
那你陪我坐一会儿?

黎斯手里的笔停了。
姜窈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还往旁边挪了挪。
反正你也没睡。

黎斯低头看了她片刻,真在旁边坐下。

姜小姐,你胆子这么小,还敢随便留男人陪你过夜?
姜窈愣了愣。
这也算陪我过夜吗?

黎斯转过脸。
我们不是坐在院子里吗?

风吹过长廊。
黎斯安静片刻,把手里的笔收了起来。

行,当我没说。
姜窈抱紧手炉,往柱子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头。
你别走啊。


我没说要走。
那就好。

没多久,她眼皮真的开始往下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磕在柱子上。
姜窈一下惊醒。
好痛。

黎斯没忍住笑了一声。
姜窈捂着额头瞪他。
你还笑。


不笑了。
他往旁边挪了点。

困了就靠着,别再撞柱子。
姜窈看了看他的肩,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
犹豫片刻,她还是往旁边靠了一点。
那我就靠一小会儿。

她的额头很快轻轻落在他肩侧。
廊下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黎斯低头看了一眼。
姜窈已经闭上眼睛,手里还抱着暖烘烘的小手炉。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小声问。
黎斯,神捕司真的不闹鬼吧?

黎斯顿了一下。

不闹。
姜窈没再说话。
像是真的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