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冷。
姜窈还抓着蒙锐的袖子,等神捕司的人把地上的傀儡抬走,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站得离他有点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蒙锐。
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抓皱了?

蒙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袖口确实被攥出了一片褶。

松手就行。
姜窈立刻松开。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害怕了。


看出来了。
……

她本来还想再解释一句,听见这话又觉得没必要。
黎斯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姜窈扭头。
你怎么又在看热闹?


没看你的。
那你就是在看他的。

蒙锐看了黎斯一眼。
黎斯手里的笔一顿。

姜小姐,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精神倒是恢复得挺快。
因为它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呀。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傀儡。
应该抓住了吧?


现在知道多问一句了。
那不然呢?万一它半夜又来敲门,我真的会吓死。

她说得太认真,黎斯反而没再逗她。
蒙锐往巷口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

走了。
去哪里?


神捕司。
姜窈跟上去,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自己原本的马车。
我的车夫呢?

蒙锐停了一下。

人没死,只是被打晕了,已经有人送去医馆。
姜窈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不然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家里交代。

黎斯走在旁边,听见这句,侧过脸多看了她一眼。
她刚才自己都吓得眼眶发红,倒还记得车夫。
几个人一路出了巷子。
姜窈的脚步慢了不少。
刚才只顾着跑没觉得,这会儿静下来,她才发现脚底隐隐发疼。
蒙锐走在前面,没一会儿便察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回头。
姜窈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鞋。

怎么了?
鞋里好像进东西了,我先看看。

蒙锐看了她两秒。

脚疼?
姜窈抿了下唇。
一点点。


一点点还能走这么慢?
姜窈抬头看他。
我已经很努力了。

黎斯被她堵得一时没话。
蒙锐走回来,视线落在她脚上。

扭到了?
应该没有,就是刚才跑得太急,鞋底好像进了小石头。

她说完就准备找地方坐下来。
蒙锐看了眼周围,最后在旁边台阶上扫了扫灰。

坐这。
姜窈乖乖坐下,把裙摆往旁边拢了拢。
鞋脱到一半,她突然抬头看向两个人。
你们可以先转过去吗?

黎斯挑眉。

姜小姐,我们查案见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可这是我的脚。


……
蒙锐已经转过身。

快点。
姜窈满意了。
还是你好说话。

黎斯站在旁边,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话。

他?
姜窈低头从鞋里倒出一颗小石子。
对呀,他让我坐下,还会转过去。


你对好说话的要求是不是有点低?
姜窈没理他,把鞋穿好才站起来。
她试着踩了踩地。
不疼了。
可以走了。

蒙锐这才转回来。
几个人赶到神捕司时,夜已经深了。
姜窈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快步出来。

姜窈?
姜窈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睛都亮了。
珍珠!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白珍珠刚伸手,她已经一把抱住了人。

真是你啊,我刚听他们说姜家小姐遇上傀儡,还以为只是同姓。
我差点被它抓走。

姜窈终于见到熟人,说话都比刚才快了。
它特别吓人,脸是木头做的,还会突然动,我本来都准备回家了,现在也回不去了。

白珍珠拍了拍她的背。

先别急,人在这里就安全了。
姜窈点点头,抱着她没松。
黎斯站在后面,看了眼蒙锐。

原来姜小姐也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蒙锐懒得理他。
白珍珠这才注意到两人。

是你们把她带回来的?

蒙锐救的人,我就是顺路看了场热闹。
姜窈从白珍珠肩上抬起头。
你还把傀儡按住了。

黎斯笑了。

还知道替我说句话,没白救。
白珍珠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姜窈。

你有没有受伤?
就是额头撞了一下,脚里进了石头,还有刚才手腕被抓了一下。

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一点。
细白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浅红印。
白珍珠脸色一下沉了。

它碰到你了?
就一下,很快就被拉开了。

蒙锐也看见了那道红痕。
刚才巷子里太暗,他并没有注意。
黎斯脸上的笑淡了些。
白珍珠把她拉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

先上点药。
会疼吗?


一点点。
姜窈立刻皱了皱脸。
那你轻一点。


知道啦,我什么时候弄疼过你?
两个人说着话往里面走。
走到一半,姜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黎斯和蒙锐。
我今晚真的不能回家吗?

黎斯倚在门边。

你这么想回去?
我认床。


神捕司的床也没得罪你。
可我没睡过呀。

这理由听着很娇气,却又理直气壮得让人反驳不了。
蒙锐开口。

今晚先留下。
姜窈看他。

傀儡为什么盯上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回姜府,只会把危险一起带回去。
她安静了一会儿。
这回没再坚持。
好吧。

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那我能不能睡珍珠旁边?

白珍珠直接牵住她的手。

可以,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近的。
姜窈终于放心了。
那我要一盏灯,晚上别灭。


好。
两盏也行。

黎斯在后面轻咳了一声。
姜窈回头。

姜小姐,神捕司真的没有鬼。
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姜窈想了想,重新挽住白珍珠的胳膊。
我害不害怕说了算。

黎斯看着她,半晌没接话。
白珍珠已经带着人往里走了。
蒙锐从他身边经过。

不是挺能说?
黎斯回过神,慢悠悠把笔收进袖中。

我是在想,她在姜家到底是怎么养大的。
前面的姜窈忽然回头。
我听见了。

黎斯抬眼。
我爹娘养得很好。

说完,她又抱紧白珍珠的胳膊往里走。
黎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随后偏过脸,低低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