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汝故直起腰,一脸正经地面朝谭迎杏:“你笑什么?”
谭迎杏看着他头顶的呆毛转了个角度面对他,颜汝故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搭在额头上,有些扎眼,微卷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没什么。”谭迎杏淡淡地移开目光,伸手接过了前桌传来的教材。
“谭迎杏,你小子真转来南粤了?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呢。”体委李华杰凑过来,靠在了谭迎杏桌子上。
“谭迎杏和我是初中同学,然后中途去北方读了,现在高二了,又转了回来,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李华杰拍了一下谭迎杏的背:“你小子唱歌不挺好听的?我还以为你出道了。”
初中同学……颜汝故挺好奇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没跟他一个初中竟有点小羡慕体委了。
“别说,以他这张脸,说不定真行呢。”谭迎杏斜前方的女生搭了话:“我叫云舒窈,语文科代表,我虽然是女生,但你也不用拘谨,我们很友好的。”
李华杰点头赞同:“这一点你放心,我们班男女关系很融洽的。”
云舒窈身为女孩子,却留着刚过肩的半长发,面貌有些英气。
“李华杰、徐成扬过来分发教材!云舒窈,你把语文暑假作业收一下!”班长齐正思正扯着嗓子喊到。
人走光了,颜汝故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和谭迎杏正式打过招呼,转过来看了看,他可能既不想做刻意,又不是太生疏。
“谭……”/“你……”
双方同时开口,又互相愣了一秒,颜汝故叹了口气:“你先说。”
怎么一遇上他,运气就这么差。
谭迎杏随意瞥了一眼颜汝故新课本上的“名字”一栏,停留片刻。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你的名字也挺生疏。”
“你怎么知道的?”颜汝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不用介绍就知道我的名字来源的……你是第一个!”
他表情里的欣喜与好奇太过耀眼。
谭迎杏清了清嗓子,抬眼:“我随便猜的,没想到还正巧。”
总不能说是直觉吧,知道他名字的一瞬间脑海就浮上来了这句话。
不过,还挺有意思。
他的性格却与他名字中的梅花大相径庭。
窗帘被重新拉上,郑新媛走进教室,先把一张教室值日表递给了班长齐正思。
“这是这学期的值日表,都是按照宿舍为小组,男女宿舍,轮换值日。”
郑新媛往后排看去:“由于谭迎杏同学是插班生,所以在男生最后一间宿舍。”
颜汝故无聊的转着笔,听着这个消息,突然想起自己的姓恰好是颜,所以也排在男生最后一间宿舍。
他和谭迎杏以后要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颜汝故,只想打自己一拳,什么同一屋檐,房间里不是还有另外四个人呢。
革命友情而已。
“……喂,我以为你会是走读。”颜汝故的身体微微凑近谭迎杏,抬头又突然看见对方鼻梁上出现了一副眼镜。
见对方不理自己,颜汝故又稍稍低声询问:“你怎么戴上眼镜了?”
还没听见对方的回答,老师的批评声先到:“颜汝故?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想拉新同学入水了?”
颜汝故的见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前桌徐成扬偷偷侧过头偷笑,颜汝故只能把怒火撒在了他那“无辜”的同桌。
郑新媛再次开口:“再讲话让你换个同桌,下不为例。”
算了,同桌先别换,等这新鲜感消失了再说。
新鲜感可真是个可怕的词语,它能把对事物的探索欲、喜欢的欣喜,一时的心动,甚至是爱归于一谈,让其失去真正含义,编织成一个麻痹自己的自我安慰。
好不容易挨过了骂,颜汝故如释重负坐下,刚想给自己前面这个家伙一拳,但是旁边这尊大佛先开口了。
“刚刚那老师一直在往这边看,你不知道?”谭迎杏依旧目视黑板,只不过语气里带了些许不耐。
颜汝故真是气不打一出来:“那你好歹提醒我一下,用脚踢一下我也行。”
谭迎杏这个时候才大发慈悲的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的人发讪。
“我没这个义务吧。”说完,谭迎杏转头不理人。
颜汝故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倒了大霉,碰上了这么让人无语的人,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天天刺你,你又拿他没办法。
他把视线挪回课堂,此时郑新媛在台上讲着:“因为我才接手你们的班,对你们还不太熟悉,下面我会挨个说各个班委和课代的职位,上学期对应这些职位的站起来。”
颜汝故高一时短暂代理过英语课代,但他目前是数学课代表,听见职称,他再次站了起来。
郑新媛定睛一看,刚才站起来的同学竟然是数学课代,又再次开口:“颜汝故同学是数学课代表啊,那更要起到带头作用啊”
颜汝故尴尬的点点头,他只想赶紧坐下来。
一轮叫完,班主任也对他们有了大致了解:“不过,你们的物理老师说物理课代一个人扛不过来,还需要一个。”
“那我就按你们的中考成绩来了。”郑新媛翻了翻页:“我们班物理最高分……,是谭迎杏,99分。”
颜汝故下意识去看他同桌,谭迎杏表情淡淡的,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没什么惊异。
……装货。
也不怪颜汝故吐槽,他一个数学能考120分的人,物理却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永远在95分到80分徘徊。
台下的同学发出感叹,中考物理他们这一届是出奇的难,而谭迎杏却只扣了一分,前面的创新题一题没错。
听见身边的人小声的喊着名字,谭迎杏没有动作,只是垂着眼看了他,示意有话快说。
颜汝故说之前还观察了老师的动向,确认安全才开口:“那个,之前的事我道歉,也麻烦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我物理吧,大学霸。”颜汝故不自然地抬了抬他的头,抬眼望着他。
谭迎杏缓缓直视对方的目光:“……可以,但是你也不用道歉,是我说话太急了。”
这大冰块也没有很冻人啊。
颜汝故本人其实脾气大得很,生气记仇能记很久,可是一遇上谭迎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他生不起气。
以前一擦就炸,现在一哄就好。
当然,仅限于谭迎杏。
颜汝故心满意足的转回头,当郑新媛敲了敲黑板:“快下课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整理了下教材:“今年是我们学校成立70周年,下周会有文艺汇演,大家有意愿报名的可以现在登记,一个班最多报一个节目。”
台下的同学开始讨论,徐成扬又转过来:“颜汝故,我还记得你不是学过吉他吗?这可是你成名的好机会啊!”
颜汝故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你爹我还不够出名吗?要说出名这事就该让我们亲爱的转学生来,你说是吧?”
没有指名道姓,但他说完,又像挑衅似的看着谭迎杏。
谭迎杏生气的样子还挺帅,颜汝故勾着唇角默默的盯着他,只不过对方的表情明显表现出了疑惑,生气等复杂情绪。
让颜汝故没有想到的是,谭迎杏竟低头浅笑了下,又抬头盯着他缓缓开口:“让我唱?那你给我伴奏。”
这就同意了?这不对吧?
“喂,你好歹反驳一下啊。”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徐成扬在旁边看他们的对话,乐了:“也挺好,我帮你们俩报了啊,毕竟两个帅哥给全校同学唱歌,这事可不常见”
徐成扬快速的递了手写报名单,颜汝故看他真的要报名,想伸手拦住他,但同一时间,一旁那个低沉又悦耳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怂了?”
颜汝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看出是激将法,但他偏就要往里跳。
“谁怕谁?”颜汝故推了一把徐成扬:“快去,别让某人等急了。”
郑新媛整理了手中的报名纸:“不错啊,大家都很积极。但是我们的班只能出一个节目,而你们打算报名的内容又是乐器演奏。”
“不如,你们组个乐队试试?”
“可以啊老师,云舒窈打架子鼓,让谭迎杏去唱,颜汝故来弹吉他,刚好了。”体育李华杰笑着开口。
他的提议被许多同学赞同。望着台下充满期待的学生,郑新媛拍了拍手:“下课了,我把报名纸给齐正思,你们自己商量。”
学生陆续离开座位,齐正思站在讲台上,组织讨论:“报名的同学都愿意组织上吧?不愿意的可以说,不强制,大家自愿!”
没有人因为组队而感到不满,也没有人退出。
齐正思环视了一圈,见没有人开口,又再次说:“那么……报名表上,主唱谭迎杏,吉他手颜汝故,楚斯离贝斯,鼓手云舒窈。”
话毕,台下炸了锅
“我去,那俩帅哥也要参加?!”几个女同学满眼兴奋的小声尖叫。
云舒窈在一片吵闹中,摸到了楚斯离的位置:“喂,你还会弹贝斯?怎么以前从没见你练过。”
楚斯离头发很长,扎了个低马尾,轻轻扬起头:“语文课代,你会打架子鼓的这件事我也没听你说过。”
“……”
颜汝故和谭迎杏被人群围在中间,跟审讯犯人似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提问。颜汝故在一旁觉得好笑,另一方面又对谭迎杏被人包围,还能镇定自若回答问题而感到佩服。
“你笑什么呢?”谭迎杏在默默看了他很久。
高中信息传递的速度快的惊人,不久,16班要组织乐队在校庆表演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尤其两位在校草同时登场这件事。
事情传得越远了,从中作梗的人也多了。
颜汝故不知道这是被人消息传播的第几天,只知道当时他要去办公室拿作业,在门口,7班门口看见了个人,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本想把作业直接拿回班,但是那人身边围了几个人,又用充满攻击性的声音,小声的阴阳。
“温哥,上学期那个颜汝故带着他们班的转学生,又要上台出风头了。”
被叫做温哥的人笑了两声:“我看那俩货就同一货色,我查了,那个新来的,他妈妈是个医生,可厉害了呢,我看他就纯装,凭关系进的重点班吧。”
“你说什么呢……”颜汝故忍着气,心平气和的开口。
“谁啊?敢这么叫我?”温昊笋不屑的回过头,看见是颜汝故,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猖狂。
“大家快来看啊,颜汝故这人又要来挑事了,重点班这些人人品怎么都这么差,仗着自己学习好就……唔!”
颜汝故揪起对方的领口,他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温昊笋?怎么,上学期是我下手太轻没把你的嘴打烂,现在在这满口喷粪,领了个处分还不满足,还想让全校师生看你是如何污蔑人的?”
温昊笋强颜欢笑:“怎么了?你和谭迎杏
不就是喜欢出风头吗?谭迎杏他妈……呃!”
颜汝故又一次收紧了手,让温昊笋的衣领卡着他自己的脖子:“谭迎杏自己家庭私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钢不过我就从我同学下手是吧?”
围观学生越来越多,各自议论纷纷。
一个女生大声开口:“温昊笋,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听见了,是你先在背后嚼舌根的,还在这混淆黑白!”
越来越多的同学支持颜汝故伸张正义,温昊笋嘴里还不知悔改垂死挣扎:“他……这个疯子,打啊,有本事,娘们叽叽的名字,唱歌能好听到哪……啊!”
颜汝故彻底忍不下去,一拳砸过去。站在人群中的谭迎杏则想上去拉住颜汝故别做傻事,只不过抬起手,又放了下去。
徐成扬先登一步,拦住颜汝故的手:“颜汝故,冷静点,现在打他吃亏的只会是你!”
没有人回应,徐成扬听见颜汝故生气时粗重的喘息,和他的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很难听清,不得不凑近去听,他只能听出零星几个词,好像是……
谭迎杏、好听、名字、明明……
后面还有半句话,实在听不清,徐成扬挥挥手:“都散了吧,没事了。”
颜汝故手中的数学作业洒了满地,谭迎杏蹲在地上捡了半天。校园里的黄花风铃木开了满树,有一朵迷路的小黄花不知乘了哪阵风的便车,落在了某人的作业本上,恰好盖住了姓名。
谭迎杏蹲在地上,捡起了那人的作业本,拿开黄花。
姓名:颜汝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