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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两个世界之间

第零号角色

第二天中午,图书馆四楼。

我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速写本摊开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画。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用铅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把《百年孤独》放在桌上。苏晚扫了一眼封皮,没有评价,继续低头画画。我坐着看她画了一会儿,发现她今天画的东西和以往不一样。速写本上是一幅结构图,像是建筑剖面,线条很细,标注了很多小字。整张图看起来像是一栋房子的内部截面,有地面层、一层、二层,还有向下的楼梯延伸到最底部。

“这是什么?”

“你家老宅。”苏晚头也不抬,“你上次说你姑母的笔记本里提到老宅地下还有更深层。我昨晚试着根据你描述的布局画了一下。你过来看。”

我挪到她旁边。苏晚用手指点着图上的几个位置。“你说你第一次进老宅的时候走过地下两层,第一层是书房和客厅,第二层是储藏室和另一间书房。但那间第二层书房里的东墙有暗格,暗格后面放着你姑母藏的铁盒。这是第一层和第二层。”她的手指滑向图的底部,“但如果地下还有第三层,入口不会在已经暴露的暗格后面。斯特兰奇如果搜过老宅,他一定找过那些明显的位置。”

“那入口在哪?”

苏晚在剖面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从第二层书房的地板向下延伸,穿过一层薄薄的隔板,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书房的地板。中间那张长桌下面。你姑母的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过地板?”

我翻出笔记本,快速翻到有关老宅布局的页面。埃莉诺的字迹密密麻麻,我翻了三页,终于在中间找到了相关的描述。在一段关于“封印基础理论”的笔记下面,有一行小字被墨水涂掉了一半,但残留的字还能辨认:“……地板七块砖。从东墙数第三列、第四列之间。敲击声不同。”

“她写了。”我把笔记本递给苏晚看,“地板七块砖。”

苏晚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点头,在剖面图上做了标记。“如果你再去老宅,直接去第二层书房,找那张长桌下面。敲地砖,找声音不同的那块。”

我盯着那张剖面图,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苏晚画这张图只用了一个晚上。她连老宅都没去过,光凭我口述的布局和她自己的空间推理,就把整个地下结构的可能性画了出来。这不是普通美术生能做到的。空间推理需要的是另一种能力,对结构的敏感,对比例的直觉。

“苏晚。”我开口。

“嗯?”

“你除了画画,还擅长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铅笔,偏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能感觉到别人身上的元素。你能从我的口述里推理出建筑结构。你的空间感和感知力都超出正常范围。”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只是‘对光线敏感’?”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铅笔放下,靠着椅背,目光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地传上来。阅览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她开口,声音很轻,“梦见我站在一座很高的塔顶上,脚下是云,头顶是星星。塔身是用石头砌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符文。我在梦里能读懂那些符文,但醒来之后就忘了。那个梦重复了很多年,一直到初中才慢慢少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你刚才说你有光元素精灵。你的世界里有元素师,有裂缝,有封印。我小时候梦到的那些符文,和你在元素学院看到的有关系吗?”

我想起埃莉诺笔记本里描写的元素学院西塔,那座最古老的建筑,据说从裂缝封印建立之初就矗立在那里。塔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块石砖都是封印的一部分。戈弗雷家族的成员世代居住在塔顶。

“可能有关系。”我说。

苏晚低下头,重新拿起铅笔,在剖面图的最上面画了一座塔。小小的,尖顶,塔身用细密的线条画满了花纹。“我梦里那座塔,和你姑母笔记本里描述的西塔很像。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元素学院。我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直到昨天你告诉我。”

她把塔画完之后,放下笔,看着整张图。剖面图的最下面是地下的裂缝,中间是老宅的楼层,最上面是一座塔。三层结构,从上到下贯穿。

“如果你能从这个世界的裂缝回到元素学院,”苏晚说,“也许我梦里的那座塔,就是连接点。”

中午的时间很短,我们没能继续讨论下去。下午的课我全程走神,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苏晚画的剖面图和她说的那座塔。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收拾书包的时候,周禾走过来,往我桌上放了一张纸。“周六班里组织去美术馆看展,自愿参加。你要不要去?”

我看了一眼那张通知。周六上午九点,市美术馆,主题是“光影与空间”。苏晚也会去,因为她是美术特长生,这种活动一般是她在牵头组织。

“去。”

周禾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勾了我的名字。“行。集合地点在校门口,别迟到。”

她走了以后,陆景行出现在教室门口。他今天没有拿水,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框旁边,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

我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周六美术馆。”他说,“我也去。”

“我没邀请你。”

“周禾邀请的。她说班里组织,谁都可以去。”他侧身让开路,让我从他旁边走过去,“别紧张。我只是去看展。”

我走出教室,他跟上来,走在我旁边。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但那种被他跟着的感觉又回来了,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像是被一缕风推着走。

“陆景行。”

“嗯。”

“你为什么要去美术馆?”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因为苏晚告诉我,她给你看了她的画。十二张。她说你答应了让她继续画。”

我停住脚步。他也停住,侧过身来看着我。

“她告诉你了?”

“她没有告诉我内容。她只是说,如果我想知道你在哪,跟着她去美术教室就知道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姿态随意,“我想知道你在哪。所以我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打闹,有人在喊“让一下”。陆景行站在我面前,逆着人流,像一块不会移动的礁石。他的眼睛很亮,带着那种我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他时就有的认真。

“你在找什么?”我问。

“找真相。”他说,“你身上的真相。还有,为什么我一个月前收到那张复印件之后,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对劲。”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身走了。逆着人流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口袋里那张复印件贴着大腿,微微发烫。埃莉诺笔记本最后一页的五角星符号在我脑海里浮现。两个世界之间有一条裂缝,苏晚画了一张剖面图,陆景行在找真相,周禾选择暂时搁置。

所有人都在朝我靠拢。

而周六的美术馆,可能就是下一个转折点。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