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电话。那种震动很轻、很密,像有什么东西在手机内部爬动。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眼一看,屏幕亮得刺目。时间显示:04:44。信号栏是空的,电量4%。
微信里多了一个群。
群名就叫“凌晨4:44”。成员一共十三个人,头像全是纯黑,昵称是一串无法辨认的乱码。群主备注只有一个字:祂。
林默皱眉。他确定自己从没加过这个群。他试图退出,按钮是灰的。他试图删除,弹出一行小字:无法删除,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群里没人说话。最新消息是一条语音,44秒,来自“祂”。红色未读点像一滴血。
林默本不想点。但手指像被什么牵引,按了下去。
语音开始播放。先是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别删我。”
只有三个字,重复了十几遍。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哭腔,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最后几秒,语音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那笑声不是他的。
林默猛地坐起,把手机扔到床尾。手机弹了一下,屏幕还亮着。他喘着气,盯着那行“祂”。他想起七天前,同事陈屿也说过类似的话。陈屿说,他手机里多了一个群,每天凌晨4:44有人发语音。陈屿听完后,第三天就失踪了。
林默当时以为他疯了。
现在他打开通讯录,置顶第一个联系人就是“祂”。没有号码,没有头像,只有纯黑。他点进去,聊天记录是空的,只有那条44秒语音。他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犹豫了很久。
窗外天还没亮。出租屋的墙皮发霉,镜子被他用灰布遮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遮镜子,只是前几天开始,他总觉得镜子里有东西在动。
他按下了删除。
屏幕闪了一下。“祂”消失了。聊天列表空了一格。林默松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可下一秒,手机又震了。
新的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删了第一个。还有十二个。”
林默愣住。他再次拿起手机,发现那个群还在。群成员从十三变成了十二。而他的微信置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祂”。头像纯黑,备注一样。最新消息:一条44秒语音。
时间:04:44。电量:4%。信号:无。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他抬头看向遮镜子的灰布。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敢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把那些发霉的纹路照得像一张张脸。他忽然想起陈屿失踪前,曾抓着他的手腕说:“别删。删了就回不来了。”当时他以为陈屿精神出了问题。现在他才发现,陈屿手腕上也有一根红绳。和他左腕上这根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红绳。铜钱发黑,边缘磨损。他试着摘了一下,绳结纹丝不动,像长在肉里。
手机又震了。第二条语音,44秒。来自新的“祂”。他没有点开,但语音自动播放了。里面是他的声音,比上一条更哑:“别删我……别删我……求你了。”
最后,又是一声轻笑。这一次,笑声离得更近。仿佛就在他耳边。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面被灰布遮住的镜子。灰布下沿,露出一角镜面。镜面里,他的倒影正低头看着手机。而他本人,正抬着头。
倒影比他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