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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无猜

既喻离逢

大曜王朝,元启二十三年,暮春。

京城的四月,是被海棠与桃花浸软的时节,相府后院的沁芳园里,千株海棠堆云叠雪,风一吹,便落得满廊满径都是淡粉浅白的花瓣,踩上去软绵如绒,带着清甜的香气。

喻昭就坐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支刚折下来的碧桃,花瓣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却没什么心思赏玩,只是歪着头,目光遥遥落在园门外那条青石小径上。

她是当朝丞相喻文渊的嫡长女,小字宁熙,宁熙宁熙,如初生之月,安宁长平。

自出生起便是捧在掌心长大的明珠,容貌清丽绝俗,才情更是冠绝京城,是人人称道的相府嫡女、京城第一才女。可此刻,这颗明珠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婉娴静,只剩藏不住的期待与雀跃,连指尖都微微发着颤。

今日是沈既明的及冠礼。

那个自十岁起便以定北侯府幼子身份,被送入京城为质的少年,今日终于行及冠之礼,更重要的是,他分别了整整十年的父兄——定北侯沈策,与定北侯府世子沈既舟,已奉圣旨进京,一家人阔别十载,今日便能团聚。

而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相府嫡女喻宁熙,与定北府质子沈既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一同在皇宫的上书房读书,一同跟着太傅习字学礼,一同陪着诸位皇子公主爬树掏鸟、偷摘御花园的果子,一同在朱墙高耸的京城里,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太子萧景渊,三皇子萧景珩,五公主萧灵玥,还有她与沈既明,五个人是宫里最出名的小团伙,整日形影不离。从垂髫稚童到青葱少年,岁月把彼此的身影刻进了骨血里,谁都看得出来,沈既明眼底的温柔,只给喻昭一人;而喻昭嘴角的笑意,也只对着沈既明绽放。

宫里的太妃、宫外的命妇,见了他们总要笑着打趣,说这一对璧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沈既明及冠,定然要请陛下赐婚,成就一段良缘。

连太子萧景渊,都常常拍着沈既明的肩膀,调笑道:“既明,你小子好福气,把我们宁熙的心拴得牢牢的,等你及冠,我便去求父皇,把宁熙赐给你做媳妇。”

每每这时,喻昭都会羞得红了脸,低下头去捻着衣角,而沈既明则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轻声应道:“臣,求之不得。”

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春日里流淌的溪水,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阴霾。

喻昭还记得,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十岁的沈既明。

他刚从苦寒的定北府来到繁华京城,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眉眼清俊,却因寄人篱下的身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戒备。他站在皇宫的白玉阶下,孤零零的,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之地的白杨,挺拔,却孤单。

是喻昭揣着一块刚从母亲那里得来的桂花糕,踮着脚走到他面前,把那块还带着温度的糕点递到他手里,软声说:“你是沈既明吗?我叫喻昭,小字宁熙,以后我们一起读书好不好?”

少年低头,看着小姑娘清澈如琉璃的眼眸,看着她掌心那块香甜的桂花糕,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下来。

从那以后,沈既明的身边,便永远跟着一个叫喻宁熙的小尾巴。

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点心分给他一半,会在太傅责罚他罚站时偷偷藏在树后给他递水,会在皇子们捉弄他是“边城来的质子”时,叉着腰挡在他身前,伶牙俐齿地把那些皇子怼得哑口无言。

而沈既明,也把所有的温柔与呵护,都给了她。

她怕黑,他便每晚都守在相府角门外,直到她房里的灯灭了才肯离开;她想学骑马,他便亲自牵着马缰,一步一步陪着她走,从日出到日落,从不让她受半点磕碰;她喜欢京城巷弄里的糖画,他便记在心里,每次出宫,都会绕远路去给她买最新鲜的糖画,揣在怀里,送到她手上时,还带着体温。

他曾在一个星光漫天的夜晚,牵着她的手站在相府的高墙上,指着北方的方向,轻声对她说:“宁熙,定北府的天,比京城更蓝,那里有大漠黄沙,有成群的骏马,有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等我及冠,等我见到父兄,我就带你回去,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少年的声音清冽温柔,带着最真挚的期许,喻昭仰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重重地点头,把那句承诺,牢牢刻在了心里。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八年。

从七岁到十五岁,从垂髫少女到及笄佳人,她等他长大,等他及冠,等他带她离开这四面朱墙的京城,去看他口中那片辽阔的天地。

“小姐,您都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仔细着凉。”贴身侍女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走过来,轻声提醒,眼底满是笑意,“沈公子的及冠礼就在定北府京郊别院,听说侯爷与世子已经到了,等礼成了,沈公子定然会第一时间来看您的。”

喻昭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接过杏仁茶抿了一口,轻声道:“我知道。”

只是心里的期待,实在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让她坐立难安。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及冠礼的贺礼,是她亲手绣了半年的一幅平安符,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还有她与他的名字,藏在莲花瓣下,无人知晓。

她想亲手把这平安符挂在他腰间,想亲口对他说一句“既明,及冠快乐”,想等着他兑现那个带她走的承诺。

可她不知道,这场期盼了整整八年的团圆,这场人人称道的良缘,即将在今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色,彻底碾碎。

定北府京郊别院,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沈既明一身簇新的藏青及冠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俊朗沉稳。他站在正厅中央,接受着父兄的加冠,眼眶微微泛红。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被困在京城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做一个身不由己的质子,日夜思念着远方的家人,思念着定北府的风沙。今日,终于见到了鬓角染霜的父亲,见到了成熟稳重的兄长,一家人团聚,咫尺天涯,终于得见。

定北侯沈策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声音哽咽:“明儿,委屈你了。”

沈既明摇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孩儿不委屈,能见到父亲与兄长,孩儿一切都值得。”

世子沈既舟笑着拍他的背:“好了,今日是你及冠的好日子,莫要伤感。等礼成,我们便去拜访喻相爷,把你与宁熙姑娘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

提及喻昭,沈既明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那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他早已打定主意,及冠礼一结束,便立刻去相府找喻昭,告诉她,他的父兄来了,沈家团聚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质子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娶她,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求陛下赐婚后,便带着喻昭回定北府,让她看遍北疆的风光,让她做最幸福的沈夫人。

可就在加冠礼刚刚礼成,一家人正要落座饮宴之时,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兵甲碰撞声,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与喊杀声,打破了所有的喜庆与温馨。

沈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2

段评

想看后续剧情,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