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跨年夜，市政府广场挤满了人。
徐洁儿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抬头看着101大楼。距离烟火还有二十分钟，周围的情侣一对对靠在一起取暖，只有她一个人缩在围巾里，像一颗孤独的肉粽。
手机震了一下。
吴梦媛：你在哪？
徐洁儿：市政府啊。你咧？
吴梦媛：我在阿嬷家。
徐洁儿：对喔，你回台中喔。
吴梦媛：嗯。我妈说跨年一定要陪阿嬷。
徐洁儿：没关系啦。我跟林佩珊一起来。
吴梦媛：林佩珊呢？
徐洁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男友自拍的林佩珊。
徐洁儿：她在忙。
吴梦媛：忙什么？
徐洁儿：忙放闪。
吴梦媛：……那你怎么办？
徐洁儿：什么怎么办？看烟火啊。
吴梦媛：我是说，你一个人。
徐洁儿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有点冷。她把围巾又拉高了一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传了一个贴图。
吴梦媛秒回：徐洁儿。
干嘛？
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啊。跨年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徐洁儿把手机收进口袋，不想回。她知道吴梦媛在台中，隔着两百公里，就算知道她在难过也没用。
人群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七——”
徐洁儿抬头看着101。大楼的灯光暗下来，准备迎接烟火。
“六、五、四——”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三、二、一——”
烟火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台北亮了起来。徐洁儿的手机还在震。
她接起来。
“徐洁儿！”
是吴梦媛的声音。背景很吵，好像也在户外。
“你在哪？”徐洁儿问。
“我在阿嬷家的顶楼。”吴梦媛说，“台中看得到101的烟火。”
“真的假的？”
“真的。小小的，但看得到。”吴梦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徐洁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徐洁儿抬头看着满天的烟火，“你打来干嘛？电话费很贵欸。”
“我想跟你说新年快乐啊。”
“传LINE就好了。”
“不一样。”吴梦媛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徐洁儿没说话。烟火的声音太大了，但她听得很清楚。
“徐洁儿。”
“嗯？”
“你那边烟火好看吗？”
“很好看啊。”徐洁儿说，“红色、金色、还有蓝色的。”
“我这边只看得到红色的。”
“因为很远啊。”
“嗯。”吴梦媛安静了一下，“徐洁儿。”
“干嘛？”
“明年我们一起看。”
“看什么？”
“看烟火啊。”吴梦媛说，“明年跨年，我去台北找你。我们一起看。”
“你不用陪阿嬷喔？”
“阿嬷说可以。她说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一起。”
“阿嬷人真好。”
“她问我是不是要去找你。”
“你怎么说？”
“我说对。”
“然后呢？”
“她说‘那个很会吃的女生喔’。”
“吴梦媛！我在阿嬷心中就是很会吃喔？”
“你第一次去我家就把她的卤肉饭吃光光，她当然记得。”
“那是小学的事！”
“阿嬷记性很好。”
徐洁儿笑了。烟火还在放，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天上了。
“吴梦媛。”
“嗯？”
“你现在在顶楼，不冷吗？”
“冷啊。我穿两件外套。”
“那你干嘛不进去？”
“因为我想跟你讲电话。”吴梦媛说，“进去会吵到阿嬷。”
“你可以传LINE啊。”
“就说了不一样嘛。”吴梦媛的声音变小了，“我想跟你一起跨年。就算隔着两百公里，也想一起。”
徐洁儿把手机贴紧耳朵。台中的风很大，吴梦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她舍不得挂。
“吴梦媛。”
“嗯？”
“你明年真的会来台北吗？”
“会啊。”
“那你不能黄牛喔。”
“我什么时候黄牛过？”
“上次说好要陪我去看展览，结果你打工排不开。”
“那次是意外。”
“还有上次说好要一起吃火锅，结果你感冒。”
“那是我妈传染给我的。”
“还有上上次——”
“徐洁儿。”吴梦媛打断她，“我明年一定会去。我保证。”
“打勾勾。”
“隔着电话怎么打勾勾。”
“那你要说‘我保证’。”
“我保证。”吴梦媛说，“如果没去，我就——”
“就怎样？”
“就让你请我吃一年份的麻辣锅。”
“你本来就要请我。”
“那就两年份。”
“吴梦媛，这算惩罚吗？”
“对你来说是啊。你要花很多钱。”
徐洁儿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烟火快结束了，最后一发金色火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吴梦媛。”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吴梦媛说，“徐洁儿。”
“嗯？”
“今年也请多指教。”
“你也是。”
“还有……”
“还有什么？”
“我很想你。”
徐洁儿握着手机，站在人群中。烟火结束了，人潮开始散去，林佩珊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我也是。”她对着电话说。
“什么？听不到。”
“我说我也是啦。”
“听不到。”
“吴梦媛！”
“好啦，听到了。”吴梦媛笑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要回去了。”
“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不要吹风吹太久。”
“知道啦。”
“吴梦媛。”
“嗯？”
“明年见。”
“明年见。”
电话挂断了。徐洁儿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林佩珊的方向走。人群很挤，但她觉得没那么冷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吴梦媛传了一张照片。是台中顶楼拍的，远远的101烟火，小小的，像一根发光的小牙签。
下面附了一行字：明年一起看。
徐洁儿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台北的夜空被烟火熏得有点雾，但她觉得，今年的第一天，好像是个好天气。1
磕到了kswl！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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