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司朔是被一阵极苦的药味强行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迅速扫过陌生的环境。入目的是粗壮的木梁,上面悬挂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干枯植物根茎。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有药草味,还有古旧木料特有的微潮气息。
他试图起身,左臂和胸腔处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自己身上血污的外衣已经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白的粗布中衣,身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布,他整个人像是被重新修整过一般。
记忆在脑海中如同碎裂的镜面,什么都拼凑不起来。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和翻车的轰鸣。
“醒了?命够大的,那么剧烈的冲撞,居然没把你撞成傻子。”
一个清冷清脆的女声从门边传来。贺司朔猛地抬头,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那是身经百战的下意识防备。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模样与昨日救他那人有几分神似的姑娘。她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汤,面上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冷淡神色,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但在贺司朔看不见的背后,扊柇心里的那个话痨小人正在疯狂地敲锣打鼓:“这男人长得好帅!比阿哥还好看!而且他防备的样子真带劲!”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贺司朔的声音很沙哑,带着警惕和冷意。
“这里是隐寨,昨天你在断崖边出了车祸,是我阿哥把你背回来的。”扊柇端着药碗走到床前,毫不客气地将碗塞进他手里,“我叫扊柇,是隐寨的大祭司。把药喝了,三天能下地,五天能拉弓,别浪费了我的药。”
贺司朔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碗漆黑的汤药。他的心底很乱,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一切不明之物,但残存的身体记忆却告诉他,这药对他伤口的恢复有奇效。他微微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贺司朔将空碗放在床头,锋利的目光渐渐变得茫然,“我出车祸之前的记忆,全是空白的。你阿哥是……”
“他就是我们隐寨的寨主,名叫扊椋,也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看的人!”扊柇在说出哥哥名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骄傲,然后又迅速憋了回去,恢复了那副高冷大祭司的模样,“你既然失忆了,暂时就留在这里养伤吧,别想着到处乱跑。山里蛇虫鼠蚁多,到时候死在外面,我阿哥的一片苦心可就白费了。”
“他不会白费。”贺司朔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认真,“这条命是他救的,我会还。”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木门被推开,初秋微凉的晨光洒了进来,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
扊椋推门走了进来。他今日依然穿着那一身银灰色的寨主服,半扎的编发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床榻上的贺司朔,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醒了?感觉如何?”扊椋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淡,仿佛只是在问一句日常。
贺司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冷淡。他正色道:“多谢寨主的救命之恩。我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也不知该怎么报答。如果寨主不嫌弃,我可以在这里养伤,伤好之后,我替寨里干活抵债,挑水砍柴,什么都行。”
“……砍柴?”扊椋微微挑了挑眉,那双眼角上挑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光。
他是顶级的面瘫加冷淡,但内心却是个毒舌狂魔。他看着贺司朔那张明明是个冷面煞星,此刻却因为失忆而显得有些顺从的脸,莫名地想要逗他一下。
“你这一身骨架,少说也有一百四十多斤重。昨天我背你走了十里山路,这医药费、人工费、还有洗衣服的皂荚钱,光靠砍柴可还不清。”扊椋走到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语气不紧不慢,“等你能动了,跟我学射箭和狩猎,替我打猎。你要是学不会,那才是真的废物。”
贺司朔愣住了。他看着扊椋那副慵懒的姿态,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清冷的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不近人情。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那是面对冷漠的、未知的世界时,唯一抓住的一根浮木。
“好。”贺司朔干哑着嗓子应下了,他看着扊椋清隽的侧脸,认真地说道,“只要寨主不嫌弃,我定会勤学苦练。”
“嗯。”扊椋连眼皮都没抬,像是真的只当他在聊闲天。
但实际上,扊椋的心里此刻已经翻了天。他看着自己修长指尖下那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书,脑内的吐槽几乎要溢出屏幕:“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一板一眼的?不过……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门口,端走药碗的扊柇躲在门框后面,捂着嘴,双眼放光。她看着自家这位在椅子上坐得笔直、其实耳朵尖都在微微发红的阿哥,在心里暗戳戳地记下一笔:“等长老们不在了,我非得让阿哥把这男人留下来不可。”1
( ̄▽ ̄) 这章看着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