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唐舞麟的巡演到了最后一站。场馆是市体育馆,八千个座位,票在开售三分钟内抢空了。
谢邂把第一排正中间的票留了出来,用信封装着,亲自送到传灵大厦。
谢邂:唐舞麟让我给你的。他说你不来,他就不唱了。
古月娜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票面上印着座位号:A区1排1号。
古月娜:他威胁我?
谢邂:他说到做到。
古月娜把票放回信封。谢邂站在门口,没走。
古月娜:还有事?
谢邂:有。唐舞麟让我问你一句话。
古月娜:什么?
谢邂:他说,这次是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你来不来?
古月娜看着谢邂。谢邂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古月娜:告诉他,我会去。
谢邂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古月娜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票从信封里又抽出来,放在桌上。灯光照着票面,A区1排1号。
她想起很多年前,小学六年级的夏令营,她说“以后你唱歌,我要第一个听”。想起高中的演唱会,她坐在车里听。想起他的每一场商演,她让叶星澜录音,在办公室里偷偷听。
她从来没坐在台下过。
这一次,她要去。
演出那天,体育馆外面排着长队。粉丝举着灯牌和横幅,空气里混着雪花的凉意和人群的兴奋。古月娜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围巾围得很高,遮住半张脸。银发扎成低马尾,戴了顶棒球帽。
她从侧门进去。谢邂在门口等她,带她穿过后台走廊,走到观众席。A区1排1号。正中间,离舞台不到十米。
她坐下来。周围的粉丝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攥着那张票,像攥着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灯暗了。舞台亮起来。唐舞麟从侧幕走出来,抱着一把吉他。台下尖叫如潮。他走到麦克风前面,目光扫过台下。扫到第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
古月娜坐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紫色眼睛在暗处亮着,像两颗安静的星。他冲她笑了一下。很轻,但台下的粉丝注意到了,尖叫声又涨了一波。
唐舞麟:这首歌,写给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些。
唐舞麟:她今天来了。坐在第一排。
灯光师很配合地打了一束追光到第一排。古月娜被光照到,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但唐舞麟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唐舞麟:别躲。
她抬起头。唐舞麟站在舞台上,身后是巨大的屏幕,头顶是万千灯光。但他的眼睛只看着她一个人。
唐舞麟:这首歌叫《回头》。之前给你们听过demo。今天唱完整版,因为写完了。
他弹了前奏。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编曲很满,钢琴、弦乐、鼓点,一层一层铺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整个体育馆淹没了。他唱得很稳,声音从舞台上传出来,穿过灯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耳朵里。
唐舞麟:(唱)“你站在风里,头发乱了,我伸手的时候,你刚好回头——”
古月娜坐在台下。棒球帽的帽檐下,她的眼睛很亮。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票,攥得起了褶。
唐舞麟:(唱)“你说你等了很久,我说我也是,只是没敢开口——”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
唐舞麟:最后一句,我想请一个人上来。
台下安静了。粉丝们面面相觑。古月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样。
唐舞麟放下吉他,从舞台上跳下来。他走到第一排,站在她面前。灯光追着他,也追着她。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唐舞麟:古月娜。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和旧码头那天一样。和咖啡店那天一样。
唐舞麟:上来。
古月娜看着他。八千个人看着他们。她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她的眼睛藏不住。唐舞麟的手伸在那里,很稳,没有缩回去。
她站起来。脱掉帽子,银发散下来。她把手放上去。
唐舞麟攥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上舞台。台下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尖叫。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在喊“古总”,有人在喊“嫂子”。古月娜的脸很烫,但她没有松手。
唐舞麟把她带到舞台中央。他拿起话筒,递给她。
唐舞麟:你说一句。
古月娜:说什么?
唐舞麟:什么都行。
古月娜看着台下。八千个人,黑压压的一片。灯光很亮,看不清脸。但她看到第一排那个空了的座位,和旁边那些举着灯牌的人。她深吸一口气。
古月娜:这首歌,我听了。
台下安静了。
古月娜:以前都是在车里听的。今天坐第一排,感觉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唐舞麟站在旁边,看着她,眼睛很亮。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唱得好。
唐舞麟笑了。他拿回话筒,对着台下说——
唐舞麟:她说我唱得好。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唐舞麟伸手把古月娜拉进怀里,在八千个人面前,抱了她一下。很用力,但时间很短。松手的时候,古月娜的耳朵红透了。
那天晚上,演唱会结束之后,他们从后台出来。雪还在下,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唐舞麟牵着她的手,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古月娜:你疯了。八千个人看着。
唐舞麟:嗯。
古月娜:明天热搜会炸。
唐舞麟:让它炸。
古月娜:你粉丝——
唐舞麟:她们会喜欢你的。
古月娜:凭什么?
唐舞麟:凭你是我选的人。
古月娜不说话了。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雪落在她银发上,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想起很多年前,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啦啦响。那时候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现在他站在她旁边,不挪了。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以后你的演唱会,我都坐第一排。
唐舞麟:好。
古月娜:不许给别人。
唐舞麟:只给你。
雪还在下。两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脚印并排留在薄薄的雪地里,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这一次,谁都不会再松手了。
第二天早上,热搜前十都被他们占了。
#唐乐演唱会表白#、#唐乐古月娜#、#传灵集团总裁#、#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唐舞麟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谢邂打了十几个电话,徐笠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乐正宇在群里问“什么时候喝喜酒”。
古月娜坐在传灵大厦的办公室里,叶星澜推门进来,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叶星澜:你上热搜了。十条里有七条是你。
古月娜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昨晚的照片和视频。有一段是她被唐舞麟牵上台的片段,灯光很亮,她的银发在聚光灯下泛着光,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古月娜:拍得不好看。
叶星澜:你关注点不对吧?
古月娜把手机还给她。
古月娜:股价怎么样?
叶星澜:涨了。
古月娜:涨了多少?
叶星澜:三个点。
古月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很好,雪停了,城市被洗得干干净净。
古月娜:那就行。
叶星澜:你就这点反应?
古月娜:我应该什么反应?
叶星澜:你昨晚可是当着八千个人上了台,被唐舞麟抱了。今天全中国都知道你俩在一起了。
古月娜放下咖啡杯。她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唐舞麟小时候的照片。她伸手把相框转了个方向,让它对着自己。
古月娜:嗯。知道了。
叶星澜叹了口气,出去了。古月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相框。照片里,小学操场上,唐舞麟蹲在地上笑,她板着脸站在旁边。很多年了,这张照片她一直收着,从傲来城到市里,从高中到大学,从古家到传灵。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唐舞麟发来一条消息:我妈看到热搜了。
古月娜:她说什么?
唐舞麟:她说,让你下次来家里,她教你包韭菜鸡蛋的。
古月娜:好。
唐舞麟:还有。
古月娜:什么?
唐舞麟:她说,闺女,围巾还暖吗?
古月娜盯着那个“闺女”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把脸埋进那条白色围巾里。羊毛很暖,暖到眼睛有点酸。她打字回了一个字。
古月娜:暖。8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