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第一天,唐舞麟迟到了。
他妈妈琅玥夜里发烧,他早上煮了粥、买了药,等他爸唐孜然从研究所赶回来才跑着去学校。冲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已经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坐着一个银发女生,正低头写字。
唐舞麟喘着气坐下。古月娜看了他一眼。
“迟到了。”
“我妈病了。”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写了一行字推过来:要紧吗?
“没事,吃过药了。我爸回来了。”
她点点头,把纸收回去,继续写字。
他们又被分到同一个班。唐舞麟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什么,但看到她的银发时,他松了口气。
初中的古月娜比小学时更安静。她的成绩好得离谱,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唐舞麟成绩中上,但音乐课永远是满分。音乐老师专门找他谈过,说他的嗓音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古月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整理书包。她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拉上拉链。
“你要考艺校吗?”她问。
“不知道。我爸说先把文化课学好。”
“嗯。”
“你觉得呢?”
古月娜想了想:“你唱得好。比你做题好多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唐舞麟笑起来:“古月,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表情?”
她偏过头看他,面无表情地说:“好听。”然后转回去,嘴角那个弧度一闪而过。
初二那年冬天,事情发生在放学后。
唐舞麟去音乐教室练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抄近道从教学楼后面的小巷走,看到三个男生围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女生。
古月娜背靠着墙,书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白毛,钱呢?”
“没有。”
“骗谁呢?你家里那么有钱。”
领头的男生伸手去扯她的头发。唐舞麟冲上去,把他撞开。拳头挥出去,打在那个男生的嘴角。另外两个男生围上来,唐舞麟被打倒在地,有人踢他的肚子,有人踩他的手指。
他听到古月娜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是一声很响的“啪”——古月娜把书包抡在了领头男生的脑袋上。书包里的书砸出来,硬壳的笔记本、铁皮文具盒,砸得那个男生捂着头蹲下去。
另外两个愣了一下,唐舞麟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古月娜的手就跑。
跑出巷子,跑过两条街,跑进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两个人喘着气,靠在假山后面。
唐舞麟手背在流血,肚子被踢的地方疼得直不起腰。古月娜蹲下去,翻自己书包。铅笔盒变形了,里面的笔断了好几支。她拿出一包纸巾,按在他手背上。
“你傻不傻。”她声音有点抖,“三个人你冲什么。”
“他们扯你头发。”
“扯就扯了。”
“不行。”
古月娜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假山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有水在里面晃。
“唐舞麟。”
“嗯。”
“以后别这样了。”
“那你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
她没回答。但第二天早上,她在课桌上放了一支新铅笔。唐舞麟的那支被踩断了,这支是新的,削得很整齐。
他拿起来看了看,笔杆上刻了一个很小的字:月。
“你自己刻的?”
“嗯。”
“为什么刻这个字?”
古月娜翻开课本,语气很平:“怕你丢了不知道是谁给的。”
唐舞麟笑了。他把铅笔放进笔袋,又拿出来,攥在手里。那截橡皮筋也在笔袋里,他把铅笔和橡皮筋放在一起,拉上拉链,拍了拍。
初三的某一天,古月娜没来上学。
唐舞麟等到第一节课下课,跑去办公室问班主任。班主任说她家里有事,请了一周假。一周后她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腕上多了一条很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锁。
“你家里怎么了?”
“没事。”
“古月。”
她抬起头看他。唐舞麟被她眼睛里的冷意震住了。那种冷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保护色,这次是真的。
“唐舞麟,别问。”
他闭嘴了。但他注意到她的指甲断了好几根,指节上有细小的伤口,像是砸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那天放学,他跟着她走了一路。她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很远,走到一个公交站。她坐在站台长椅上,一直坐着,没上车。天快黑了,她站起来,往回走,看到他站在路灯下。
“你跟着我?”
“嗯。”
古月娜看了他很久。风把她的银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
“我爸妈在争家产。”她声音很平,“我妈让我选跟她还是跟我爸。我不想选。”
唐舞麟走近一步。
“那你选谁?”
“谁都不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他们都觉得我有问题。”
唐舞麟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那条银链子凉凉的,硌在他手指间。古月娜没有挣开。
“那你来我家。”他说,“我妈做饭很好吃。”
古月娜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一度。
“你妈又不认识我。”
“认识。我跟她说过你。”
“……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我同桌特别好看,学习特别好,就是不爱笑。”
古月娜的笑容收了回去,但耳朵又红了。她把手抽回来,转身往前走。
“走了。”
“你去哪儿?”
“回家。”
“明天来上学吗?”
她没回头,但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来。”
第二天,唐舞麟的课桌上多了一块橘子味的糖。糖纸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谢谢。
笔迹很工整,和刻在铅笔上的那个“月”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