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搬出去的那天,林知远正在上课。
等他放学回到家,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床和一张字条,压在枕头底下。
"我搬去公寓了,离公司近。钥匙放桌上了。"
林知远捏着那张字条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字条折好,放进钱包里,然后开始收拾林砚留下的东西——一件落在沙发上的外套,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搬到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他开始往林砚的新公寓跑。
不是直接去找他,而是放东西。
林砚的门口会出现一盒胃药,因为他知道林砚胃不好;会出现一把新伞,因为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雨。
林砚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但也从来没有扔掉过。
直到有一天,门口出现了一个相框。
照片是林知远十六岁时拍的,站在林砚身边,笑得一脸灿烂。背面写了一行字:"哥,我想你了。"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发抖。
这是一张网,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他必须做个了断。
林砚约林知远来公寓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知远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靠在林砚肩膀上笑。
"知远,"林砚站起来,表情很平静,"这是我男朋友,陈默。"
林知远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林砚。
"哥,"他说,"你交男朋友了。"
"嗯。"林砚点头,"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两个月?"林知远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所以我放的东西,他都看到了?"
林砚的脸色僵了一下。
陈默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林知远,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去倒杯水。"
"不用。"林砚拉住他,当着林知远的面,伸手捧住陈默的脸,吻了下去。
那个吻不深,但很长。
林知远就站在门口看着。
他看着林砚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看着陈默的手搭上林砚的腰;看着两个人分开时,林砚脸上浮现的一抹红晕。
那一刻,林知远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深的、很冷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亲他,是为了让我死心吗?"
林砚松开陈默,转头看向林知远。
"是。"他说,"我不想再躲了。知远,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有。你明白吗?"
林知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进雨里,没有打伞。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厉害。
陈默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问:"那是你弟弟?他……"
"嗯。"林砚说,"我弟弟。"
他没有告诉陈默,刚才那个吻,他全程都在想林知远的眼睛。
那双安静得像深水的眼睛。
……
林知远回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热水浇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林砚的手捧住陈默的脸,睫毛轻轻颤动,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林知远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洗完澡,擦干身体,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雨大,别感冒。"
林知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哥,你吻他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没有响。
林知远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已读"。
林砚看到了。
但他没有回复。
林知远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寒意的笑。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不回复,就是答案。
林砚坐在沙发上,手机还亮着。
陈默去洗澡了,浴室里传来水声。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你吻他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他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那是撒谎。
说有?那他算什么?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洒出来半杯,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陈默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陈默问,"还在想你弟弟的事?"
林砚没说话。
"他……是不是喜欢你?"陈默的声音有些犹豫。
林砚沉默了很久。
"以前可能有过。"他说,"但现在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他了。"林砚说,"我说不喜欢他。"
陈默松开他,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林砚,"陈默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林砚抬起头。
"你喜欢他吗?"陈默问。
林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喜欢。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我不知道。"
陈默的表情僵住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陈默问,声音很轻。
林砚移开视线。
"因为我需要证明。"他说,"证明我能放下。"
"你放下了吗?"
林砚没有回答。
陈默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起手机,重新翻开那条消息。
"哥,你吻他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别再说这种话了。早点睡。"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
林知远收到了回复。
"别再说这种话了。早点睡。"
他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是一种确认——确认林砚确实在想他。否则为什么要让他"别再说这种话"?为什么要回避?
林知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雨声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