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他哥林砚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扔在沙发上,光着白皙的上身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林知远坐在沙发上看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地板上那件黑色T恤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心跳快得不像话。
浴室门开了,林砚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他脸红,随口问了句:"热?"
林知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书,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们是重组家庭。林砚比他大三岁,是他母亲再婚后带过来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却共用一个屋檐、一个姓氏、一张全家福。
林知远把这份心思藏得很好。
好到林砚从来不知道,这个安静乖巧的弟弟,每次看他时眼底都压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河。
直到那年冬天,林砚交了女朋友。
林知远坐在餐桌前,看着林砚笑着给那个女生夹菜,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把林砚按在墙上,不顾一切的亲吻着他的哥哥,看到林砚躲,还会用手擒住他的细腰声音低哑地说:"哥哥,你躲什么?"
他醒了,满身冷汗,窗外月光惨白。
林知远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下 他知道,有些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
林砚交女朋友的事,只维持了三个月。
分手那天他喝多了,林知远去酒吧接他。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林砚正靠在沙发里,衬衫扣子解了两颗,眼神有些涣散。
"知远?"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笑了,"你怎么来了。"
林知远没说话,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林砚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呼吸带着酒气,温热地喷在他颈侧。
"她嫌我无趣。"林砚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说你比我有趣多了。"
林知远扶着他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你眼睛里有东西,她不敢看。"林砚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我都不知道他眼睛里有什么。"
那晚林知远把林砚背回家。
林砚趴在他背上,安静了很久,忽然轻声说:"知远,你是不是……讨厌我?"
林知远脚步没停。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亲近?"林砚的声音带着醉意,有些委屈,"小时候你还会让我抱,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
林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哥,"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再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林砚没听清,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埋在他颈窝里睡着了。
林知远把他放到床上,替他脱鞋、盖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林砚脸上——这个人从来不知道,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知远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的嘴角。
林砚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林砚的眼神是懵的,带着宿醉的迟钝。他看着林知远,又看了看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没有躲,也没有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知远收回手,站起来。
"睡吧。"他说,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抓住了。
林砚握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他仰头看着林知远,眼神却像一个醉鬼。
"知远,"他说,"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林知远低头看着他。
林砚是不是知道?他很害怕,害怕他哥哥会因为这件事而远离他。
……
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知远不再刻意避开林砚。
以前他会等林砚洗完澡才进浴室,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会在林砚靠近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现在他不躲了。
林砚在厨房做饭,他走过去从背后伸手拿橱柜里的杯子,胸膛几乎贴上林砚的后背。林砚身体僵了一瞬,没说话。
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挨着坐下,肩膀贴着肩膀。林砚往旁边挪了一点,他又跟过去一点。
林砚没再挪。
这种无声的试探持续了一周。
林砚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知远的手——那只停在他嘴角的手,那只从他背后伸过来拿杯子的手,那只在他身边若有若无擦过他手臂的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兄弟间的亲近。
可兄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林知远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望进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吞没。
第二周,林砚开始躲。
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周末约朋友出去打球,甚至重新下载了交友软件。他知道这很幼稚,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客厅没开灯。
林知远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玩手机,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你怎么不开灯?"林砚按开灯,被光刺得眯了下眼。
"在等你。"林知远说。
林砚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等我做什么?"
林知远站起来,朝他走过来。林砚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玄关的墙。
"哥,"林知远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你躲我?"
"我没有。"林砚别开脸。
"你有。"林知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一周你每天晚归,周末也不在家,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你在躲我。"
林砚的心跳得很快。
"知远,我们是兄弟。"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不是。"林知远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比我大三岁,但你不是我亲哥。"
"那又怎样?"林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林知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林砚后背发凉。
"哥,"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林砚的耳廓,"你明明知道的。"
林砚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林知远十七岁那年夏天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他一直假装看不见,假装那只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假装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过去。
可时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反而让它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知远,"他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林知远的手指抚上他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你不喜欢吗?"
林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在害怕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我不会逼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哥,你躲不掉的。"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林砚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林知远指尖的温度。
他知道林知远说得对。
他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