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天道宽容,独我难恕

疏灯照离人

空山昼夜更迭,寒暑往复轮回,万古岁月悠悠淌过山河万物。天道向来慈悲宽厚,渡世间万般过错,容苍生万般愚钝,但凡有心悔过者,皆可得以宽恕救赎。可唯独阮离慕,立于天道顶端,手握众生生路,却终生求不得一丝原谅。天地宽容万物,风月饶恕世人,偏偏不肯轻放她半分罪孽。清微殿孤灯长明,她独坐阶前,对着茫茫穹顶轻声絮语,字字皆是无解的悔恨,句句是终身难逃的炼狱。

“天道从来都很宽容,对世间所有人皆是如此。”

她抬眸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嗓音寂寥破碎,裹着万古沉淀的悲凉,独自向虚空倾诉无人知晓的苦楚。

“世人犯错,迷途知返,便可洗去污浊,重归安稳。”

“仙者行差,诚心悔过,便可褪去罪责,再修正途。”

“凡尘众生,无论犯下何等过错,只要心生悔意、躬身自省,天道便会留一线生机,予人重来的机会。”

“万物皆可被原谅,万人皆可被救赎,这四海八荒,唯独我,不在天道宽容之列。”

冷风席卷霜气扑来,浸透她单薄的衣袍,天地默然无声,没有半分温存,没有一丝偏袒。

“我看过作恶之人卸下罪孽,安然度世。”

“看过负义之人放下过往,岁岁圆满。”

“看过造谣生非、推波助澜之人,尽数被岁月温柔包容,活得自在无忧。”

“那些当年诋毁你、污蔑你、重伤你的人,如今全都安享盛世,福寿绵长。”

“他们都被天道宽恕,被苍生遗忘,被岁月善待,唯独始作俑者的我,被牢牢困在原地。”

她垂眸看着满地碎霜,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酸涩层层翻涌,压得神魂几近碎裂。

“我也曾奢想过,天道可否予我一丝宽恕。”

“可否让我卸下日夜纠缠的愧疚,可否让我逃离岁岁凌迟的悔恨。”

“我不求安然圆满,不求余生顺遂,只求熬过万古煎熬之后,能换你半分清白。”

“只求那场尘封的沉冤能够昭雪,只求世人能知晓你当年的万般孤苦与赤诚。”

“可天道沉默不语,岁月无动于衷,它宽容了所有罪人,唯独不肯宽恕负你的我。”

世间最不公的仁慈,便是宽恕了所有浅薄恶意,却死死惩戒最深重、最真诚的悔过。

“旁人都说,我已受了千万载孤寂,足够抵偿过往过错。”

“都说我独坐空山、日日自苦,早已还清了当年的亏欠。”

“人人都劝我放下,劝我释怀,劝我接受天道的温柔宽待。”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永远不配被原谅。”

“我受的这点孤寂煎熬,比起你神魂俱灭的痛苦,比起你千夫所指的委屈,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她轻笑一声,笑意悲凉刺骨,满是自我厌弃与沉沦。

“天道可以原谅无知苍生,可以原谅盲从仙众。”

“可以原谅所有无心之过、跟风之恶,可唯独不能原谅我。”

“因为他们皆是无心,皆是愚昧,皆是随波逐流。”

“而我是明知故犯,是亲眼见证,是亲手将你推入万劫不复。”

“我身居高位,洞悉世事,手握真相,却依旧选择猜忌,选择怀疑,选择沉默。”

“我的过错,是清醒之下的辜负,是明知对错的背叛,是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罪。”

晚风穿殿,吹散她细碎的语声,只留满室寒凉,岁岁侵蚀她的心神。

“我不敢求宽恕,也不配求宽恕。”

“若天道真的饶恕了我,让我从此心安,从此无憾,那才是世间最极致的残忍。”

“那意味着,你所有的委屈白受,所有的牺牲白费,所有的沉冤默认成真。”

“意味着你干干净净的赤诚,终究抵不过漫天流言,终究要永世背负污名。”

“意味着我亲手造下的惨剧,最终轻飘飘一笔勾销,无人再提,无人再惜。”

她宁愿被天道终身惩戒,被愧疚岁岁纠缠,被孤寂困住万古余生。

“就让所有人都被岁月善待,所有人都得天道宽容。”

“就让所有作恶者安然度日,所有盲从者岁岁无忧。”

“唯独我,永世不被原谅,永世不得心安,永世深陷炼狱。”

“这是我该得的报应,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是我仅剩的赎罪方式。”

天地宽宥众生,风月温柔世人。

世间万般过错皆可和解,万般遗憾皆可释然,唯独她的罪孽,万古不清,余生不赦,终身无安,岁岁沉沦在无人救赎的深海里,独守一场永不落幕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