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昔言入耳,岁岁诛心

疏灯照离人

清夜漫漫,长风穿彻空山寂殿,卷起殿中沉寂万古的凉意。世间流言早已随风散尽,世人的诟病与诋毁也随盛世安稳彻底湮灭,可唯独故人昔日的温言软语,牢牢镌刻在阮离慕耳畔,岁岁回响,日夜不休。那些曾经被她漠视、厌烦、置之不理的温柔字句,如今成了困住她神魂的枷锁,日夜凌迟,字字诛心。孤灯摇曳映着她孤寂的身影,无人相伴,无人宽慰,只剩她独自细数旧言,沉沦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你从前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静静立在空旷殿中,眸光涣散地望着虚空,嗓音轻颤沙哑,裹挟着万古不散的酸涩与凄楚,独自轻声呢喃。

“那些年你温声叮嘱我的细碎言语,耐心规劝我的恳切字句,温柔安抚我的绵软语调。”

“从前日日听闻,岁岁相伴,我从未放在心上,甚至只觉冗杂乏味,满心不耐。”

“我那时心性冷硬孤傲,恃神位骄纵,凭本心偏执,总觉得你的温柔太过牵绊。”

“我厌你时时规劝,厌你句句叮嘱,厌你事事惦念,次次冷言相对,尽数辜负你的一片赤诚。”

晚风簌簌作响,似是旧日余音萦绕,却再也带不来半分故人的温柔回应,只剩满室寒凉浸透骨血。

“可现在啊,我日日盼着能再听你多说一句。”

“盼着你再规劝我偏执,叮嘱我冷暖,惦念我安危,哪怕只是寻常闲谈碎语。”

“我耗尽万古光阴,听遍山海风声、人间烟火、万物和鸣,再也听不见你半句温言。”

“原来最残忍的从来不是骤然别离,不是生死相隔,是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柔,如今成了终身奢望。”

“是当初弃如敝履的真心话语,如今成了日夜折磨我、救赎不了我的酷刑。”

她缓缓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眼底翻涌着压抑千万载的泪光,字字泣血,句句追悔。

“你曾同我说,身居高位,当怀悲悯,莫被权凉迷了本心。”

“那时我嗤之以鼻,只信法度森严,不信人间温情,执意凭着规矩判你罪责,任由流言毁你清白。”

“如今我身居绝顶,俯瞰苍生百态,历经世事万千,才终于懂了你话中深意。”

“可我读懂了所有道理,看透了所有人心,唯独弄丢了教我通透温柔的你。”

“你曾同我说,性子莫太执拗,凡事留余地,于人宽容,亦是予己安然。”

“那时我年少刚烈,步步较真,事事偏执,从不愿低头退让,对你的规劝置若罔闻。”

“我一意孤行,轻信谗言,步步紧逼,亲手将护我之人推入绝境,亲手碾碎了唯一的温柔。”

“时至今日,我收敛所有棱角,学会宽容待人,学会温柔处事,可教会我这一切的人,早已尸骨无存。”

字字旧言,声声回响,反复回荡在空旷的清微殿,每一次听闻,都是一次彻骨的煎熬。

“你还同我说,岁岁山河安稳,便是此生最大心安。”

“你倾尽神魂,耗尽性命,拼尽所有,只为守得山河无恙,苍生安宁。”

“你所求从不是名利荣光,不是神位显赫,只是四海清平,众人安稳。”

“可你拼尽全力护下的山河,守下的人间,最终无人记你功绩,无人念你赤诚。”

“你用性命换来的安稳盛世,成了世人诋毁你的底气,成了我辜负你的佐证。”

阮离慕唇角勾起惨淡至极的笑,满身孤寂无人可解,满心愧疚无处可赎。

“这些话,日日在我耳畔盘旋,夜夜在我脑海回响。”

“它们从不是温柔的念想,是插在我心上的利刃,岁岁反复扎入,从不停歇。”

“旁人的过往,时间会冲淡伤痛,岁月会抚平遗憾。”

“唯独我的过往,每一句旧言都是罪证,每一段回忆都是枷锁。”

“我越回想,越清楚自己有多愚钝;越追忆,越明白自己有多亏欠。”

“我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听你说一次话,没有认真回应你的温柔。”

“后悔次次冷漠敷衍,次次视而不见,后悔从未珍惜过朝夕相伴的温柔时光。”

“若是当初我肯信你一次,护你一次,听你一次,是不是所有悲剧,便不会发生?”

可世间从无重来的机缘,过往既定,过错难消,故人永别,余生无解。

“如今山河岁岁安稳,人间岁岁升平。”

“你期许的盛世如约而至,可你再也看不见半分。”

“所有你盼来的圆满,所有你守护的温柔,都与你无关,都由我独享。”

旧言声声不息,诛心岁岁不休。

万千温柔叮嘱成空,半生偏执铸成大错,她守着满殿余音,守着终身亏欠,在万古孤寂里,被昔日温柔彻底困住,岁岁念昔言,岁岁受凌迟,岁岁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