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皆缄默,朗朗天道尽无情。
世人奔走于烟火人间,沉溺新生圆满,醉于风月温柔,从来无心窥探高处神明的孤寂。他们享受着舍身换来的盛世安稳,坦然接纳岁月的温柔馈赠,从未深究太平之下掩埋的悲壮,从未感念万古升平背后湮灭的故人。
众生眼中心明路阔,岁岁无忧,只道天道慈悲,只谢山河无恙。
无人知晓,这份温柔与安稳,从来都是一场残忍堆砌的成全。
人人糊涂安乐,唯她清醒煎熬。
偌大三界,万千生灵,悠悠万古,竟无一人懂她半分心事。
可山河风月,四时朝夕,默默看尽了她所有孤苦。
风过清微空殿,年年岁岁,替她收纳无人听闻的轻叹。
月落阶前寒庭,朝朝暮暮,替她映照无人知晓的虔诚。
春霜秋露,冬雪夏风,往复千载,静静旁观她日复一日的忏悔、独守、相思与空念。
风月最是无声,却最是通透。
它们见过她年少炽热纯粹的追随,见过她经年隐忍难言的委屈。
见过她封印记忆的仓皇怯懦,见过她忆回真相的肝肠寸断。
见过她闭门自囚的岁岁赎罪,见过她心底深埋的万古孤坟。
她从不对外人倾诉半分苦楚,不流露半分深情,不宣泄半分悔恨。
她在世人面前,永远是清冷淡漠、无悲无喜的至尊神明,沉稳孤高,万事不萦于怀。
唯独对着山间风月,无需伪装,无需隐忍,无需逞强。
每一次临风伫立的空茫,每一次对月静坐的寂寥,每一次岁岁如常的空祭,都被风月尽数收录,妥帖珍藏。
世间无人懂她为何弃尽荣光、自困空山。
无人懂她为何拒尽温柔、终身孤冷。
无人懂她为何坐拥万古长生,却日日如临刑场,岁岁皆在赎罪。
山河风月通通都懂。
懂她的愧疚滔天,懂她的相思深埋,懂她的自我桎梏,懂她此生所有的不近人情,皆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与亏欠。
万物生灵皆懵懂,唯风月知她万般苦衷。
可最悲凉的大抵便是如此。
最懂她的,是无声无灵的风月。
最负她的,是执掌公道的天道,是岁岁安然的世人。
天道居高临下,冰冷公允,看不见她的忏悔,容不下故人的冤屈,依旧岁岁宣扬无私大道,年年布施盛世清平。它漠视牺牲,掩埋真相,淡化亏欠,将一场惨烈辜负,化作世间最寻常的光阴浮沉。
世人庸碌平生,健忘薄情,记不住殉道者的风骨,看不懂守坟人的孤悲。他们在被庇佑的天地里喜乐度日,对过往的血色悲壮一无所知,对高处的万古孤寂漠不关心。
天道无心,众生无情。
偏偏清风明月,草木山河,有情有知,岁岁陪她孤身守寂。
却偏偏,风月有情,无能为力。
它们懂她所有心事,怜她所有孤苦,惜她所有深情。
却渡不了她半分苦海,解不了她半生桎梏,消不了她万古沉罪。
只能岁岁相伴,默默见证,看着她一念沉沦,终身不渡。
人间万千共情,从未予她。
天地半点温柔,从未予她。
唯有无声风月,知她初心,知她深情,知她万般不得已。
知情无人解,深情无人念,孤苦无人疼。
风月年年伴孤影,天地岁岁负真心。
最痛不过——
万物皆知我意,
举世皆负卿身。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