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天地辽阔万里,仙山列冢,凡尘立碑。
世间但凡来过这山河的人,无论善恶功过、贵贱浮沉,终有一方归土,一丘坟冢,一纸碑铭。功者受后人香火祭拜,过者得尘世尘土掩埋,纵是无名蝼蚁,亦有荒草覆身、黄土为茔。
死生有墓,来去有痕,是世间最寻常的归途。
偏偏沈疏微,活过清清冷冷的千年,护过万里无恙的山河,殉过天地动荡的浩劫。
到头来,天地辽阔,竟无她一寸归土。
无碑,无冢,无坟,无铭。
神魂湮灭,碎骨无存,连最后一缕残灰都散入万古长风,不曾留于世间半分痕迹。
三界史书删尽她的名姓,仙门卷宗抹去她的过往,苍生岁月遗忘她的牺牲。
她为天地赴死,天地却不肯予她一抔黄土。
她为众生殉道,众生却不知曾有此人。
偌大盛世山河,安然容纳万千亡灵。
唯独容不下,这位以身殉世的故人。
无人替她立坟,无人为她题字,无人岁岁焚香,无人年年祭扫。
世间所有人的归宿都是入土为安。
唯独她,四海无坟,万古无归。
阮离慕立于清微空旷的殿中,看遍山河坟冢烟火,看尽尘世祭扫哀思。
人人有墓,人人有归。
唯独她念之人,天地无茔。
那便由她,亲手为故人筑一座万古不摧的坟茔。
天地不葬她,我便自葬于心。
不求世人知晓,不求山河铭记,不求香火绵长,不求后世传颂。
只求这荒芜万古,能有一方干干净净、岁岁长青的归处,安放那个被天地辜负、被人间遗忘的孤魂。
自此,她以神魂为陵,以骨血为土,以余生万古为墓园。
在自己心口最深处,寸寸筑坟,日日封茔。
无形无貌,无声无迹,藏于方寸心口,隐于万古长生。
外人看不见碑冢,闻不到哀思,触不到悲凉。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一颗沉寂死寂的心,早已化作一方孤坟。
坟中无骨,无灰,无迹。
只葬一场风雪初见,葬千年清冷朝夕,葬一身无辜污名,葬一世隐忍温柔,葬那场惨烈无声的神魂寂灭。
日日晨起,她默立殿前,无声祭拜心口孤坟。
夜夜更深,她静坐寒案,以岁岁孤寂香火,遥遥凭吊无人知晓的故人。
世间墓园皆有四时香火,皆有后人惦念,皆有岁岁祭扫。
唯独她这座心坟,隐秘无声,无人知晓,无人相伴。
一坟孤悬万古,一思岁岁长眠。
从前她守殿是空守旧景。
如今她度日是坐守坟茔。
她活着的每一日,都是守坟的一日。
她走过的每一寸长生,都是伴墓的光阴。
世人死后归土,坟在外。
她们阴阳永隔,坟在心。
最苦的从不是生死相隔、阴阳两离。
是天地早已将你彻底抹去,无迹可寻,无墓可祭。
唯有我,于方寸余生之内,为你独筑万古孤坟。
年年岁岁,自生自祭,自思自痛,自守自安。
人间岁岁添新坟,旧坟终有荒芜时。
唯独她心口这座茔墓,万古长青,永不荒芜,永不坍塌,永不封尘。
岁月磨得平山河旧迹,磨得尽人间悲欢,磨得灭世间余痕。
磨不掉她心底,亲手筑起的这一方孤坟。
天地无卿归处。
我心为卿冢陵。
此生不死,祭扫不止。
此生不灭,孤坟不荒。
万里山河无碑墓,一寸丹心葬故人。
万古无人知,唯有我独存。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