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山河无恙,孤身祭故

疏灯照离人

岁岁风平,年年无恙。

四海山河长久安定,凡尘烟火生生不息,仙门代代薪火相传,世间再无半分动荡风波。当年那人拼死抚平的乱世疮痍,早已被漫漫岁月彻底填埋,化作苍生眼底理所当然的太平盛世。

人间安稳得太久了,久到无人记得这份安稳从何而来。

世人生于安乐,长于顺遂,不知杀伐疾苦,不识殉道悲壮。他们安然享受清风明月,安居于山河万里,岁岁喜乐,年年无忧。

天地温柔以待每一个众生,予万物顺遂,予人间无恙。

唯独亏欠那一个人,尸骨无存,姓名蒙尘,悲壮无人颂,牺牲无人知。

也唯独苛待这一个人,余生无安,岁岁思悼,孤身守寂,终生献祭。

清微殿常年寂静无声,隔绝外界所有升平烟火。

阮离慕日日立于殿前凭栏,望山河锦绣,望万里清平,望世人岁岁安然、代代圆满。

眼底是无垠盛景,心底是万古苍凉。

这满目无恙人间,是沈疏微一生所求、一生所护、一生所殉。

她做到了。

她以一己之身,担千古骂名,碎道骨神魂,换得三界长治久安,换得苍生永世无忧,换得山河岁岁无恙。

可最终,无人念她功绩,无人敬她风骨,无人悼她消亡。

世间所有圆满,皆是她的牺牲铺垫。

世间所有安稳,皆是她的性命成全。

众生皆得福报,唯独她一无所有。

而阮离慕,活成了世间唯一的祭奠者。

无人为她立碑,无人为她诵经,无人为她守岁,无人为她凭吊。

那便由她来。

她以无边长生为祭台,以孤身万古为香火,以岁岁孤寂为悼词,终生不辍,独祭故人。

春夏秋冬,四时为祀。

晨昏暮夜,朝夕为念。

山河岁岁无恙,她便岁岁凭吊。

她不再悲恸大哭,不再心绪翻涌,不再有激烈的爱恨与悔恨。

只剩一场安静、绵长、至死不休的祭奠。

晨起扫殿,是为祭。清扫她曾坐镇的天地,拂去岁月蒙尘,敬她千年清正。

暮时煮茶,是为祭。常设一空盏,岁岁等候,敬她半生孤凉。

夜立风霜,是为祭。独对万古夜色,默数漫长光阴,悼她无声殉道。

她将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化作了一场无声的祭祀。

盛世越是安稳,人间越是无恙,她的祭奠就越是孤寂悲凉。

众生安居她换来的太平,乐享岁月温柔,无一人知晓这片无恙山河底下,埋着一场彻骨的别离,藏着一段被抹杀的过往。

旧友偶尔踏足仙山,望见清微殿前那道静立的素衣身影,只见安然,不见悲戚。

人人都以为,岁月终将磨平一切,她终会与过往和解,与余生安然相伴。

无人知晓,她早已放弃了所有和解的可能。

她不愿安然,不敢顺遂,不许自己半分喜乐。

人间越无恙,她越不配安稳。

众生越圆满,她越该孤寂。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偿还,唯一能尽的心意,唯一留存的、无人知晓的深情。

山河长久,盛世长存,岁岁无恙,万古清平。

而她,终生孤身,终生凭吊,终生献祭。

世间千万人安享太平,唯独她一人,守着尘封旧事,守着湮灭故人,守着无尽忏悔。

以余生孤寂,祭一世清欢。

以万古孤身,祭山河无恙。

人间岁岁皆安好。

故人岁岁无归期。

她岁岁年年,独祭空山,独守空殿,独念故人。

岁岁无恙山河里,唯她一身,万古悲思,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