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十五分钟后,两个年轻警察从后门进来,一男一女,证件亮得晃眼。那个穿红袜子的男人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女警一句"请跟我们走一趟"堵了回去。
沈渡没看他们离开。她站在操作台前,把那本手札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规矩。
"寿衣层数取单,三、五、七、九,双数不入殓。"
这行字底下也有一道浅划痕。墨迹颜色比第一页那行红字深一点,像是换了笔,但同样是故意模仿爷爷字体的痕迹——模仿得不像,撇捺的收笔方向完全不对。
爷爷写字收笔往左收。这行字往右。
沈渡用指尖沿着划痕摸了一遍,然后把注意力转回遗体。
周野已经戴好手套,蹲在担架旁边检查。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他翻了翻死者眼皮,"瞳孔散大,角膜轻微浑浊,死亡时间大概在六到八小时前。"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倒推回去,死亡时间大约是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家属说什么时候死的?"沈渡问。
"报的是凌晨十二点半。"周野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差了四个多小时。"
"尸僵呢?"
周野掰了掰死者手指,又按了按肘关节。
"下颌和颈部完全僵硬,上肢开始硬了,但还没到高峰。"他看了沈渡一眼,"按这个程度,最多死了五到六个小时。"
沈渡点头。尸僵数据比家属报的时间早了至少六个小时。
有人在隐瞒死亡时间。
"还有这个。"周野指着死者领口内侧那片水渍,"我取了样本,回去化验。你那边有没有发现别的?"
沈渡走过去,把死者的手翻过来,指甲缝朝向灯光。
"香灰。你闻过了,檀香混柏叶,寺庙里的。但还有一点别的——"她用镊子从右手无名指指甲缝里挑出一小粒黑色纤维,"这不是纸钱的纤维。纸钱烧完是片状灰烬,这个是一根一根的。"
她把纤维放在载玻片上,凑近台灯。
"棉线。烧过一截,但没烧完。"
周野凑过来看:"寺庙里用来捆什么的棉线?"
"不是捆东西的。"沈渡把载玻片转了个角度,"这是缝衣线。寺庙里做法事用的那种——往往生被上缝名字的时候用的。"
往生被,也叫陀罗尼被,盖在遗体上的。正规做法是在被角缝上死者姓名和生辰。
"所以死者死前在寺庙里,有人在给他准备往生被。"周野皱眉,"但家属说他在家猝死。如果他死在家里,谁给他缝往生被?"
"除非他不是在寺庙里死的,而是死后被人运到寺庙处理过,再送回来。"
沈渡放下镊子,开始解死者寿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周野问。
"寿衣穿了四层。"沈渡说,"我得看看里面。"
第一层,白色棉布衬衣,没问题。第二层,蓝色夹袄,没问题。第三层,深灰长衫——
她停住了。
第三层长衫的腋下位置有一小片暗色痕迹。不是寿衣本身的颜色,是渗透出来的。面积不大,巴掌大,边缘模糊。
她把长衫掀开,露出第四层。
第四层贴着遗体皮肤,是一件薄棉背心。背心正面干干净净,但她翻到背面——
肋骨位置,有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