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落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烈看到墨煞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差点当场暴走,金鬃雄狮的半兽形态都冒出来了,吼声震得整个部落都在抖:“谁准你们让她去的?!墨煞!你他妈——”
苏晚赶紧拉住老爹的袖子:“阿父,先治伤。”
苏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转头冲岩墩吼:“去把大祭司的药拿来!最好的!”
岩墩应了一声,跑得比风还快。
凌月主动上前,掌心凝聚起淡蓝色的治愈光晕:“我来。”
墨煞却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你。”
凌月的手一顿,眉心微蹙。
墨煞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别别扭扭地补充:“……她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烈瞪大眼睛:“你让晚晚给你上药?她一个雌性——”
【让她碰我?不行不行,伤口太丑了,血淋淋的,她会不会害怕?可是……我想让她碰。】
苏晚听见他的心声,心口一软,主动开口:“阿父,我来吧。大祭司的药我认识,我会用。”
苏烈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墨煞那副“老子就要她治”的别扭样子,最终哼了一声:“行。但岩墩在旁边守着,要是这小子敢对你动手动脚——”
“不会。”墨煞立刻道,耳根却红了。
【我怎么可能对她动手动脚……除非她愿意。】
苏晚假装没听见。
……
墨煞的帐篷里燃着兽油灯,暖黄的光晕洒在粗糙的兽皮榻上。
苏晚端着药碗坐在榻边,岩墩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背对着里面,嘴里还念叨着:“小姐,有事叫我!我就在这!”
墨煞趴在榻上,后背的伤口已经简单清理过,但皮肉翻卷的样子依然触目惊心。他紧绷着身体,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像一张拉满的弓。
“转过去一点。”苏晚轻声说。
墨煞僵硬地侧了侧身,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轻点。”
苏晚忍不住笑了:“知道疼了?”
“废话。”墨煞哼了一声,【疼死了。但她的手要是碰上来,好像也没那么疼。】
苏晚用布巾蘸了药汁,轻轻按在伤口上。
墨煞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苏晚立刻放轻动作:“很疼吗?”
“……不疼。”墨煞咬着牙,【疼。但别说停。】
苏晚看着他绷紧的后背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有些好笑。这个在战场上凶得像头野兽的男人,此刻却乖得像只被按住的大猫。
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汁,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每一次触碰,墨煞的身体都会轻轻颤一下。
帐篷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兽油灯噼啪的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忽然,墨煞开口,声音很低:“……今天,你为什么过来?”
苏晚动作一顿:“什么?”
“堕兽王扑过来的时候。”墨煞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明明可以跑。为什么扶我?”
苏晚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因为他是第一个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因为他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了她。因为他嘴上说着“滚”,心里却在说“别怕,我在”。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他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声音很轻:“因为你是我的同伴。”
墨煞的身体僵住了。
同伴?
就只是同伴?
【她扶我,是因为我是同伴?那……那她扶岩墩也会这么轻吗?扶凌月也会这么小心吗?】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墨煞猛地翻过身,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
苏晚吓了一跳,药碗差点打翻:“墨煞?”
墨煞盯着她,琥珀色的兽瞳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只是同伴?”他声音沙哑。
苏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能听见他的心声,此刻正像擂鼓一样在脑海里轰鸣——
【不是同伴。我不想只是同伴。苏晚,你看着我。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对不对?】
苏晚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没有再挣。她迎上墨煞的目光,轻声说:“不只是同伴。”
墨煞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说……不只是同伴?】
苏晚看着他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墨煞心底的荒原。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后退,反而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触碰猎物的幼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以后,”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一直保护你。”
【只要你别推开我。】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
帐篷外,岩墩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小姐和墨煞哥……在里面干嘛呢?怎么这么久?”
凌月站在不远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听见了帐篷里隐约的对话,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指节泛白。
【我是不是……来晚了?】
时屿抱着一捧刚摘的蜜浆果站在树下,听见岩墩的话,又看了看凌月阴沉的脸色,默默把果子抱得更紧了些。
【墨煞哥好勇敢……我也想让小姐只看着我。】
祁夜倚在远处的树干上,舌尖轻舔唇角,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只小野猫,已经选好第一个猎物了?有趣。】
帐篷里,苏晚替墨煞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正要起身,却被墨煞拉住了衣角。
“再坐一会儿。”他别过脸,耳根通红,“……药还没干。”
苏晚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笑着重新坐了下来。
兽油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帐篷外的夜色深沉而宁静。
这一刻,苏晚忽然觉得,兽世的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2
超好看,写得太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