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我果然讨厌小孩子啊。
我静静伫立在原地,眸光淡漠地落向眼前狼藉的一幕,心底没有半分惊慌、半分恻隐,只冷眼看着这场幼稚又荒诞的闹剧落幕。
地板中央,那架精致的飞机模型支离破碎。我清楚记得,这是佐野真一郎费心挑选、准备送给万次郎的十岁生日礼物,是这个孩子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东西。如今零件四散、机身碎裂,彻底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品。
画面的中心是佐野万次郎。
他静静站着,漆黑的瞳孔一片死寂空洞,寻不到半分孩童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崩溃,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那双素来干净澄澈的眸子彻底黯淡,一双小巧的手掌沾满淋漓鲜血,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木质地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血痕。
一旁的明司三途春千夜狼狈蹲跪在地,死死捂住破皮流血的嘴角。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是极致恐惧催生的生理性落泪。极致的惊惧压垮了他所有情绪,僵硬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扭曲又牵强的笑,是孩童被吓破胆后,无意识的诡异反应。
不远处的门边,明司千咒再也克制不住满心的恐惧,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又无助,充斥着彻骨的恐慌,整个人僵在门口,哭得浑身发抖,完全被眼前血腥混乱的场面彻底吓崩。
满室哭喊,众生皆惧。
我冷眼尽收眼底,心底只剩一成不变的厌烦。小孩子的情绪永远直白又廉价,脆弱、冲动、易碎,一点点风波就能溃不成军,吵闹又麻烦,是我最不耐应付的存在。
但我的面具,永远完美无缺。
我敛去眼底所有的漠然与厌弃,步履轻柔地走上前,眉眼瞬间覆上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无措,音色带着刻意挤出的颤抖,是正常人目睹伤害后该有的担忧:“怎么变成这样了?有没有哪里很疼?”
我伸手,小心翼翼将浑身僵硬、惊魂未定的三途春千夜轻轻拉起,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极尽温柔体贴。
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从我的脸颊滑落,温热剔透,看起来是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心生不忍、惶恐不安。
没人知晓,这眼泪是我精准调控的演技,半分真心情绪都无。
反而我的视线落在身侧的三途春千夜身上,心底生出几分冷静又病态的审视。
不得不说,明司春千夜长的是真的好看。
本就精致冷白的孩童眉眼,干净得不染尘埃,自带清冷疏离的骨相。而此刻嘴角破裂渗出的鲜红血液,蜿蜒在白皙的肌肤上,热烈、刺眼、浓烈。
这猩红的血色,哪里是狼狈的伤痕,分明是最绝妙的点睛之笔。
纯白与赤红极致碰撞,脆弱的少年皮囊染上破碎的血腥感,硬生生把一张乖巧的脸,衬出了惊心动魄的颓靡美感。
我的神经因此微微雀跃,久违的多巴胺缓慢滋生,抚平了我长久的空洞与无聊。
世人皆恐惧这场混乱、厌恶这片血腥。
可于我而言,这才是整场闹剧里,唯一值得观赏的风景。
我面上依旧泪眼朦胧、满心担忧,温柔安抚着受惊的孩童,扮演着善良柔软、胆小心软的完美乖孩子。
心底却一片冰冷清醒。
真好看。
再碎一点,再红一点,就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