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母亲踏入佐野家客厅的那一刻,室内细碎的交谈声几乎是瞬间凝滞了半秒。
我不用抬头细看,都能精准捕捉到所有人的目光变化。
四国混血的骨相天生占尽优势。浅金微卷的长发垂至腰际,虹膜是极通透的薄荷绿,眉眼精致柔和,气质端庄又干净,是大人最喜欢的、无害又漂亮的乖孩子模样。我从小到大,早已看惯了这种眼神。
佐野万作老爷爷眼底是温和的打量与赞许,眼底明晃晃写着「漂亮乖巧的小姑娘」。
十七岁的佐野真一郎原本懒散靠着沙发,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微微顿住。他原本带着少年痞气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打量的目光克制又礼貌,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干净通透的小孩。在他眼里,我应该是易碎、温柔、端庄得像橱窗里精心雕琢的洋娃娃。
九岁的佐野万次郎愣在了原地。那双漆黑干净的眸子直直看着我,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直白的错愕与惊艳,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住,连下意识攥紧衣角的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心思最纯粹,不懂掩饰,直白地被这副温顺漂亮的皮囊晃了神。
最直白的是八岁的佐野艾玛。她眼睛倏地亮起来,小脸露出惊喜的笑意,满眼都是对漂亮同龄人纯粹的喜欢,看着我的眼神热切又柔软。
所有人的反应,我尽收眼底,心里冷静地逐条剖析、暗自吐槽,没有半分波澜。
啧,肤浅。
人类果然永远只会被表层的皮囊迷惑。
他们透过我这张温柔圣洁的脸,脑补出了善良、乖巧、柔软、纯粹所有美好的特质。他们笃定我是温室里被好好教养、温顺无害的小公主,笃定我共情丰富、心思单纯,是需要被呵护的好孩子。
可他们谁也看不透。
这副人人惊艳的天使皮囊之下,我的心脏是冷的,我的神经只沉溺于血腥与破碎。
他们视若珍宝的平和美好,我索然无味。他们恐惧厌恶的混乱猩红,是我唯一的多巴胺来源。
真是可笑又愚蠢。
我清晰地看穿他们眼底所有的惊艳、好感与善意,心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嘲讽,面上却半分不露。
恰到好处地弯起眼眸,露出温柔清甜的笑容,语气软糯乖巧,主动朝着最单纯无害的艾玛伸出手,声音温柔得无懈可击:“你好呀,我叫莺野·鸣,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完美的伪装,天衣无缝。
既然所有人都喜欢乖巧漂亮的小天使,那我就一直演下去就好。
至于这三个被外表迷惑的麻烦精?
纯真的艾玛、内敛的万次郎、随性护短的真一郎。
挺好掌控的。
往后的日子,就戴着这层完美的面具,陪着这群心思纯粹、情绪饱满的普通人演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