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之后的第五天,流星开始藏不住了。
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肩膀,顺着锁骨往胸口蔓延。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他都要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一遍,把领口拉高一点,袖子放长一点。幸好族服的袖口本来就宽大,遮得住手腕和手臂。但手指上的变化藏不住——指尖偶尔会透出淡金色的光,像是皮肤下面裹着一团快要溢出来的光团。他试着用布条缠了两天手指,被妹妹问“哥哥你手受伤了吗”之后,就放弃了。
那天下午,张奶奶家的水渠又堵了。村里的水象年轻人来看了半天,说这次堵得比上次深,水象之力通不过去。有人提议去找流星。
彩虹正好在张奶奶家院子里编符结。她听见这话,手里的草绳停了一下。她知道流星这几天状态不好,每天早上在石塔里坐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的脸色一次比一次白。她想开口拦,但张奶奶已经颤巍巍地往流星家方向走了。
没过多久,流星来了。他穿着月白色的族服,袖子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蹲在井口边往下看了看,右手伸进井口,木象·盘根式探下去。
碧绿藤蔓从指尖钻出来,垂入井中。流星闭上眼,感受着地下的水脉走向。藤蔓在泥土和岩石间穿行,寻找着堵住水脉的源头。
突然,他眉头皱了一下。藤蔓在中途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加大木象之力的输出,手指微微用力,藤蔓猛地往前一窜,打穿了堵塞层。水象之力从井底涌上来,张奶奶家的水渠重新通了。
但流星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井口边,右手还垂在井里,脸色白得吓人。彩虹注意到他的左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指尖的金色纹路从布条下面透出来,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流星。”彩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够了,水通了。”
流星点了点头,但手还撑在井沿上没动。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彩虹只能看见他紧咬着的下唇。
周围的水象村民已经开始道谢了。张奶奶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正要递给流星,突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流星撑在井沿的那只手上——金色的纹路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张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东西多。她的眼睛从纹路移到流星苍白的脸上,嘴唇哆嗦了一下,碗差点没端住。
“孩子……”张奶奶的声音发颤,“你的手……”
流星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但彩虹注意到他的嘴唇也在发抖,笑得很用力。
“没事张奶奶,练功练的。过几天就好了。”
他站起来,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往家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背挺得很直。彩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在石板路上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走了大约五十步,流星忽然停住了。他站在石板路中央,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倾。彩虹冲上去,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流星靠在她身上,全身的重量压下来。彩虹的膝盖弯了一下,咬紧牙关撑住了。她低头看他的脸,他闭着眼,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间的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右手从袖口滑出来,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手肘,亮得刺眼,像是皮肤下面燃着一团火。
“闪电!”彩虹喊。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村口方向冲过来。闪电正在附近教孩子们练手式,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靴子上的蓝光闪成一片。他看见流星的样子,整张脸一下子白了。
“把他背回去。”彩虹的声音很稳,但她的耳朵在抖。
闪电蹲下身,把流星背起来,往家里跑。一路上石板路两旁的村民都停下来看,有人跟上来问怎么了,彩虹只说“练功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冲进院门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晒星辉石。她看见闪电背着流星冲进来,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
“怎么了!”
“练功过头了。”彩虹说,语气尽量平,“阿姨您别急,让他先躺下。”
母亲跑过来把流星从闪电背上接下来,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她的动作又快又稳,但手指在触碰到流星手腕上那些金色纹路的时候,猛地僵住了。
金色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从锁骨延伸到胸口。月白色的族服领口微微敞开的时候,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光斑,正在缓慢地、有节律地脉动——和石塔晶石的频率一模一样。
母亲跪在床边,手捂住了嘴。她认出了那个光斑。流星三岁那年,晶石裂开的时候,她在他胸口见过同样的光。
父亲从外面冲进来,火象之力在指尖炸开又硬生生收住。他看见床上的流星,拳头攥得咔咔响,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去找长老。去找祭坛。去找守塔人。”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总得有个办法。”
“站住。”母亲站起来,“他是你儿子。你先看着他。”
父亲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床上昏迷的流星。少年额间的印记暗淡无光,银线星纹发带歪在一边,手腕上的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朝肩膀方向蔓延。
风暴从外面推门进来。他刚才在后山巡逻,听到消息赶回来的。他站在床边,看着流星,琥珀色的眼睛沉得吓人。他伸手按了按流星手腕上的纹路,水象之力探进去,脸色变了。
“晶石在从他身上抽取星象之力。”风暴收回手,声音很平,“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祭坛的根系已经连通了石塔和晶石,整个循环的维持能量都从流星身上走。”
彩虹站在门口,指甲掐进掌心。闪电靠在墙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院子里,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攥着那枚丑丑的符结,看着屋里的大人围在哥哥床边,没有说话。她的土象之力在脚下微微鼓动,把门框旁边的一小块地面拱出了裂纹。
石塔尖上的晶石安静地亮着,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流星的脸上。他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的光斑跟着晶石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在和远方那颗刚刚愈合的晶石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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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1
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