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流星是被弟弟推醒的。
“哥哥,风暴哥哥说要带你去后山。”弟弟趴在他床边,手里攥着那枚木牌,“你还在睡觉,妈妈不让我吵你,但我偷偷进来了。”
流星睁开眼。窗外天刚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他试着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掌心按在床板上,金色光点闪了一下就灭了,比以前微弱了许多。
他穿好族服,系紧腰带,把铜齿轮和符结挂好。手指系带子的时候,他发现手腕上的金色纹路比昨晚又往上爬了一截,已经越过了肘弯,隐约朝着肩膀的方向延伸。他拉了拉袖子遮住,推门出去。
院子里,风暴、彩虹和闪电已经准备好了。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流星出来就递了过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流星接过粥,三两口喝完,把碗还给母亲。
后山的竹林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四个人走在路上,没有人像以前那样嬉闹。闪电走在流星旁边,隔一会儿就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彩虹走在另一边,终端拿在手里,但没打开,只是攥着。风暴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进圆形山谷的时候,祭坛和以前不一样了。九块巨石的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再炽烈,但更加绵长、稳定,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中央石板上的四色纹路还在,边缘多了一圈新的金色刻痕,隐隐泛着光。
流星走上祭坛,蹲在中央石板上。他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去。金色光点闪了几下才亮起来,木象之力从掌心渗入石板,碧绿藤蔓迟缓地生长出来,在石板上绕了半圈就停住了。
彩虹在旁边看着,手指在终端上快速记录,嘴唇抿得紧紧的。
“祭坛在回应他。”她说,“但流速比以前慢了。以前一次呼吸就能铺满整块石板,现在……”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风暴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星图刻痕。他注意到金色刻痕和碧绿刻痕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纹路——从交汇点延伸出去,像树根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
“彩虹。”风暴叫她,“来看看这个。”
彩虹走过去蹲下。幻象之力从指尖铺展开来,覆盖在那些新出现的纹路上。她顺着纹路的走向看了一圈,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纹路是晶石的根系。”她站起来,声音很平,“祭坛、石塔、后山,整座村庄的星象之力都通过这些纹路向晶石汇聚。之前晶石裂开的时候,这些根系是断裂的,所以星痕村的星象之力一直在流失。”
“现在晶石愈合了。”风暴说。
“对,愈合了。根系也重新长出来了。”彩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蹲在中央石板上的流星,“但问题就在这里。晶石愈合之后,根系需要大量星象之力来维持。而距离最近、最充沛的供给源……”
她没有说完,但风暴明白了。
闪电也明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最后把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
流星从石板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光点和碧绿藤蔓还在,但明显比以前单薄了。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在挽起的袖子下面隐约可见,从手腕一路蜿蜒到手肘,像是树根在身体里生长。
“所以晶石在吸我的力量。”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彩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不是吸。是共享。你成了根系的一部分。晶石愈合之后需要能量来维持整颗星球和星痕村的星象之力循环。而你的光木双属性是唯一和晶石同源的,所以……”
“所以我成了晶石的供能来源。”流星替她把话说完,“石塔在,我在。石塔要维持,就得从我这里拿。”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的声音从谷口传进来。
闪电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抖:“那怎么办?总不能不让他供吧?把晶石再劈开?”
“劈不开了。”彩虹摇头,“合一是不可逆的。而且就算能劈,星痕村的星象之力又会消失,蓝色星球那边也会受影响。”
风暴站起来,走到流星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流星的脸,看了很久。流星抬头对他笑了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和平时一样。
“没事。”流星说,“我本来就是这个命。守塔人嘛,守到最后不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别胡说。”风暴的声音很沉。
流星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上的金色纹路。他拍了拍风暴的手臂,转身往祭坛外走:“回去吧。今天还没去塔里坐。”
走出山谷的时候,彩虹突然追上来,从后面拽住了流星的袖子。流星回头,看见她的紫色眼睛湿漉漉的,但没哭。
“我会想办法的。”彩虹说,声音很坚定,“一定有办法。让晶石少拿一点,或者找别的能量来源替代,或者……”
流星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哄弟弟妹妹那样。
“好。”他说,“你慢慢想。不急。”
回到村里的时候,老山羊拄着木杖站在石桥上,花白的胡须被风吹着。他看着流星从后山方向走回来,浑浊的眼睛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流星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老山羊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木杖轻轻敲了敲石桥的栏杆,转身朝村里走去。
石塔尖上的晶石安安静静地亮着,金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也洒在流星月白色的族服上。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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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