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种花

林婉转头看向梦公主。

废墟里的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冰晶在发梢凝结又碎裂。

“怕源于恐惧。但恐惧的土壤种不出我的花。”林婉说，“相反，我的花可以把恐惧变成养料。”

我抬起手，掌心向下，按在废墟的冰面上。

脚下的恐惧土壤猛地一震。梦公主加固了三年的恐惧地基，在这一刻开始龟裂。

冰莲花的根系从我的掌心涌出，钻进裂缝，将那些陈年的、坚硬的恐惧一层一层地分解、转化、吸收。

梦公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挥手召来雨夜迷扇，梦魇术如黑潮般涌来，但这次的梦魇术没有之前那么浓稠了，因为她的地基正在被我吃掉。

“哥哥，帮我一个忙。”我头也不回地说。

“你说。”

“用水包裹住这片废墟。所有的缝隙、所有的裂缝、所有的断裂处。我要把这层梦变成一个封闭的容器。”

水王子没有犹豫。他的仙力如洪流般展开，清澈的水膜覆盖了整片废墟的每一寸表面。

断裂的冰柱被水包裹，碎裂的地面被水渗透，灰色的天空被水膜封住。第三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以水为壁的容器。

梦公主的梦魇术被水膜反弹了回去，打在她自己身上。

她踉跄后退，雨夜迷扇从手中脱落，扇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疯了——”梦公主嘶声说，“你把整层梦变成封闭的？你自己也出不去！”

“我不需要出去。”林婉说，“我需要的是彻底转化这一层。”

冰莲花的根系在水膜的保护下疯狂生长。恐惧土壤被分解，变成淡蓝色的养分，被根系吸收，输送到茎秆、叶片、花苞。一朵接一朵的冰莲花从废墟中绽放，从断裂的冰柱上、从碎裂的地面上、从倒塌的王座上。

废墟在变成花园。

梦公主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我不太能读懂的东西。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是在羡慕。

“你……”梦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凭什么能做到？”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答案太长了，长到要从一个叫林婉的现代少女在实验室里第一次成功控梦的那个夜晚讲起。

水王子站在我身边，他的水膜还在加固容器。

他看着满地的冰莲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没绷住的话。

“阿冰，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花的？”

我差点笑出来。

冰公主的记忆告诉我，她以前确实不会种花，她的冰太冷，什么东西都活不了。但现在她的冰里有了别的温度。

“刚刚学的。”林婉说。

梦公主被冰莲花层层围困，她的力量在第三层被水膜和冰莲花双重压制。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吗？”梦公主忽然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婉没有接话。

“灵犀阁选举，她用冰封了我七天。七天。”梦公主抬起头，看着水膜外面灰色的天空，“那七天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冰雕，被人摆在灵犀阁门口，谁路过都看一眼，说‘这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梦公主’。然后他们笑了，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顿了顿。

“冰公主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笑过。她生来就是圣级仙子，生来就有冰川、有王座、有颜爵。她冰封我的那七天，对她来说只是七天。对我来说是永远。”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说:“所以你就要让她永远活在噩梦里？”

梦公主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雨夜迷扇的碎片落在脚边，像一片枯萎的蝶翼。

林婉没有再说什么。

梦公主恨冰公主的理由是真的，梦公主的痛苦也是真的。

但这不是她可以困住别人的理由。

恨不是通行证，痛苦不是免罪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