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扎进脊背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银白色冰晶,从穹顶倒悬而下,像无数柄凝固的剑。
我躺在某个宫殿的正中央,身下的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银色长发散落如瀑,冰蓝色眼眸深不见底,眉心一点冰晶印记微微发亮。
“这不是我的脸!”
指尖触碰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冰。
彻骨的、熟悉的、像是从骨缝里长出来一样的冰。
我撑着冰面坐起来,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打架。
一股是冰公主的,千年冰川的主宰,灵犀阁圣级仙子,因为人类世界冰川融化而力量衰竭。
另一股是我自己的,林婉,研三学生,认知神经科学实验室,三年清醒梦训练。
两股记忆像两块拼图,咔嗒一声合上了。
林婉站起身,冰晶宫的冷冽对她来说如同温泉。
脚下的冰面突然震颤。
一道黑色的裂隙从宫殿正中央撕裂开来,浓稠的雾气涌出,雾气中有人声,尖锐、嚣张、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
“冰公主,你还在等什么?等人类把最后一滴冰川化成水吗?”
是曼多拉的声音。记忆碎片告诉我,曼多拉正在算计冰公主,要借梦公主的手除掉她。
裂隙的吸引力如潮水般涌来,林婉没有抵抗,顺着黑暗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花样滑冰训练场。
脚下是冰刀,身上是镶满水钻的蓝色考斯腾,手套上绣着“韩冰晶”三个字。
耳边是观众的喧哗,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氯气味道。
我飞快地做了三件事。
捏住鼻子尝试呼吸。能呼吸。
看手表。秒针正常转动,但移开视线再回来,时间没有变化。
数手指。左手五根,右手五根。右手第六根手指刚刚闪了一下。
确认了。
“我在梦里。”
冰公主的仙力在这层梦境中被压得极低,像被湿冷的蛛网缠住了经脉,半分都调动不起来。
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完全清醒。三年的清醒梦训练让我的感知比任何仙子都敏锐,我能“听”到梦境底层的结构,像听一台机器的运转声。
“冰晶!发什么呆?”
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脸上是逼真的担忧,但右眼微微闪烁了一下。梦境NPC。
“教练,”林婉做出迷茫的表情,“我好像记不太清刚才的动作了。”
教练叹了口气,开始说冬奥会、压力、不能崩溃。
我听着,余光扫过整个训练场,观众席第三排的椅子颜色渐变不均匀,墙上挂钟的指针偶尔会跳,某个队友转身时脸会短暂模糊。
细节漏洞。
不久,我在更衣室隔间里听到了第一个关键对话。
“曼多拉,你确定她醒了?”
“没有完全醒。冰晶宫的冰封被她自己打破了,但她直接落进了你的第一层梦。孟艺,用好你的梦魇术,让她在里面烂掉。”
“呵,不用你教我。冰公主当年在灵犀阁让我冰封七日,这笔账我会慢慢算。让她在最美梦里失去一切,比直接杀了她痛快一万倍。”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灵犀阁。
冰封七日。
怨念来源,找到了。
傍晚,林婉最后一个离开冰场,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梦境在这里出现松动,周围的颜色变淡,座椅开始重复排列,像一帧一帧复制的画面。
梦公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广播式地说话,显然找不到我的精确位置:
“韩冰晶……你以为你能逃出去?我的梦境有七层,你连第一层的门都找不到。”
我没有回应。但我笑了。
在梦里闭眼是一种冒险。我在心中反复默念现实测试的口诀,让自己的意识保持一根清晰的线。
三秒后睁眼,观众席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空旷的冰原上,头顶是极光,脚下是透明的冰层,冰层深处隐约可见流动的蓝色能量。
梦境的缝隙。
梦境过渡的入口就在前方,冰层深处,一扇门,散发着将睡未睡时那种奇异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