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水涌邪 谭畔恶战

幻林的黑雾彻底散尽，眼前的视野终于清明。可映入眼帘的景象，依旧让人心头沉坠。

前方山谷豁然敞开，谷底中央便是灵渊深潭。潭水漆黑如凝固的墨汁，不见半分波光，水面静静翻涌着薄薄一层灰黑色瘴雾，不断向上飘散，融入山间空气。潭周岩壁湿滑，长满灰黑色苔藓，处处刻着双鱼教暗红色咒纹，符文微光忽明忽暗，源源不断汲取地脉阴气。

阵阵阴冷湿气扑面而来，随行羽林卫握紧长戈，自觉靠拢，呼吸刻意放轻，人人都含着清瘴丹，抵御潭水散出的剧毒浊气。

“这里的邪气，比太庙地底阵眼强盛数倍。”顾与卿缓步上前，星盘托于掌心，星砂剧烈震颤，“整片灵渊山谷，都被双鱼咒阵包裹。潭底就是地脉裂口，他们的首领，就蛰伏在潭底深处。”

李令月横握短刃，目光扫过潭边岩壁：“苏衍方才逃回潭边，此刻说不定正和银鱼面具人守在潭口，等候我们踏入。”

魏无羡将陈情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漆黑潭面，眉头微蹙：“小心，邪物藏在水里，不会等我们靠近才动手。”

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无波的黑水潭，忽然掀起一圈圈诡异涟漪。

咕嘟——咕嘟。

水泡自潭底不断上浮、炸开，伴随着腥臭的水汽，无数湿漉漉的手臂从黑水之中伸出，青灰皮肤，指甲尖长漆黑，扒住潭边岩石向上攀爬。那些是长年浸泡在灵渊黑水之中，被邪力浸染形成的水邪。

“水邪出来了！”一名羽林卫低喝。

顷刻间，数十道水邪破水而出，浑身淌着粘稠黑水，嘶吼着朝着众人猛扑过来。它们没有完整神智，只凭邪咒驱使，悍不畏死，利爪划过之处，岩石都留下深深划痕。

“结成防御阵！”带队羽林校尉高声下令。羽林卫迅速分列，长戈向外，构筑防线，戈尖灵光闪烁，迎向扑来的水邪。

金铁交鸣之声骤起。长戈刺入水邪躯体，黑水四溅，可水邪躯体由阴水凝聚，伤口转瞬便重新弥合。

“普通兵刃杀不死它们，只能打散邪力！”顾与卿抬手挥洒银白星砂，星砂落在水邪身上，立刻灼烧起阵阵白烟，“星力、清心类术法，才能压制这些阴水凝成的怪物！”

数只水邪绕开兵士，直扑顾与卿。李令月脚步疾踏，短刃寒光起落，一刀劈在水邪脖颈。黑气崩散，那只水邪轰然化作一滩黑水，片刻之后，潭水再次翻涌，又有新的水邪从潭底爬上来。

“源源不断，是潭底咒阵在不断供给邪气，催生水邪。”魏无羡唇边吹起陈情。

笛音低沉婉转，阴灵之力顺着音波铺开。那些水邪动作猛地一滞，它们本就是阴秽之物，受陈情音力牵引，攻势大乱。

趁着水邪混乱，羽林卫长戈齐刺，接连打散数只水邪。

暗处，岩壁阴影之中，骨笛阴森的调子悄然响起。

“是银鱼面具人！”李令月立刻转头看向岩壁高处。

银鱼面具人立于崖石之上，骨笛横在唇边，笛音驱动潭中黑水。潭面巨浪翻卷，一道数丈高的黑水大浪拔地而起，浪头凝聚成巨大的双鱼虚影，携着滔天寒气，朝着队伍狠狠拍落。

顾与卿立刻双手结印，银白星光在众人头顶铺开一面星盾。

轰隆！

黑水狠狠撞击星盾，盾面剧烈震颤，星砂四下飞溅，众人被冲击的气浪逼得齐齐后退两步。星盾上布满裂纹，堪堪挡住这一击。

“顾与卿撑不住太久！”魏无羡笛音陡然转厉，两股笛音在空中相撞，陈情清亮的笛音与骨笛阴冷咒音相互撕扯，“我来牵制他的笛术，你们想办法打断潭边的咒纹！只要切断阵源，水邪就无法再生！”

“好！”李令月应声，身形一提，踏着岩石向着潭边岩壁奔去。沿途零星水邪扑上来，都被她短刃斩碎。

苏衍自另一侧岩石跃出，拦在李令月身前，掌心翻出暗红双鱼咒印：“休想破坏阵纹！”

二人瞬间交手。苏衍掌中的邪咒化作黑丝缠绕而来，李令月短刃旋出，刀刃护身灵光斩断黑丝，缠斗在岩壁之间。

顾与卿一边维持星盾抵挡潭中黑水冲击，一边分出星力，协助羽林卫清剿四周涌来的水邪。星砂洒落，凡是被星光覆盖的水邪，躯体快速消融成黑水，不再复生。

崖顶，银鱼面具人骨笛不停，不断催动黑水攻势，可魏无羡的笛音死死锁住他的咒力，他每多催动一分邪力，自身神魂便被陈情音波反噬一分，面具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们赢不了的！潭底主上的力量，马上就要破封而出！”银鱼面具人冷喝一声，咬牙催动禁术，潭水再度沸腾，更多水邪争先恐后涌出。

魏无羡唇角微扬，笛音不变：“那便试试看。”

另一边，李令月寻到岩壁上一处最大的双鱼符文，趁苏衍一招落空的间隙，手腕翻转，短刃灌注灵力狠狠劈在符文之上。

“嗤啦！”

暗红色咒纹瞬间崩裂，光芒熄灭。

这一处主纹被毁，整片山谷的咒阵力量骤减。潭边其余符文光芒黯淡大半，刚刚爬出水面的水邪动作一僵，接连化作黑水淌回潭中，不再新生。

苏衍看见符文被毁，心神大乱，招式露出破绽。李令月抓住机会，一脚将他踹退数尺。

银鱼面具人感受到阵力衰减，心头一震，笛音顿了一瞬。就这片刻间隙，魏无羡笛音爆发，凌厉音浪直冲崖顶。

“噗——”银鱼面具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从崖石上踉跄后退，骨笛险些脱手。

苏衍见状，知道单凭他们二人，已经拦不住众人。他望向漆黑潭面，高声呼喊：“主上，他们已经抵达潭边！”

潭水剧烈翻滚，巨大漩涡在潭中心成型，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邪气更加浩瀚、冰冷的威压，自深渊之下缓缓升腾而起。

水面漩涡中心，一个低沉古老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整个山谷。

“等候许久。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妨入潭，与本座一见。”

浓重黑气自漩涡之中升腾，遮天蔽日。

顾与卿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来了，双鱼教幕后之主。”

魏无羡握紧陈情，眼神沉静：“躲无可躲，那就下去会一会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