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幻林迷障，镜影困途

西行三日，群山层叠如墨。

草木褪去了寻常的青碧，尽数蒙上一层灰败的暗绿，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雾，吸入肺腑便觉心口发沉，正是灵渊外围的瘴气。随行羽林卫都已提前含服清瘴丹，可依旧有人面色发沉，握紧手中长戈，警惕扫视四周密林。

脚下小径隐没在丛生灌木之间，四周古树虬结，枝干扭曲盘绕，枝桠交错，如同无数枯骨向上伸出手掌。

顾与卿抬手止住队伍前行，翻身下马，取出星盘置于掌心。星盘上的星砂不停旋转、紊乱冲撞，完全无法定格。

“不对劲。”他眉头紧锁，指尖轻点盘面，“地脉气机乱了，我们已经踏入幻林。这里不是天然山林，是双鱼教提前布下的幻术迷阵。”

李令月握住腰间短刃，环顾四周。方才走过的山路明明向前延伸，可转眼回望，来路已然消失，前后全是一模一样的古木，树身纹理、缠绕藤蔓全然相同，根本分不清方向。

“方才我们一路沿着山形前进，不知不觉就闯进来了。这幻林能扭曲视物，连山川地貌都能伪造。”

魏无羡将陈情横在掌心，鼻尖轻嗅林间雾气：“瘴气里混了幻咒。靠眼睛看、靠记忆认路都没用，所见一切都是伪造幻象。苏衍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下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一名羽林卫心头紧张，向前踏出两步，想要去前方探查。可他刚走出数丈，周围树木瞬间移位，他一回头，已经脱离队伍，独自站在密林深处。

“将军！救我！”兵士高声呼喊，声音在林间回荡，可在其余人耳中，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来源。

“不可单独行动！”顾与卿立刻催动星力，掌心洒出细碎银白星砂，星砂在空中连成光线，朝着那名兵士的方向延伸，“幻阵会拆分队伍，一旦被分开，极易逐个击破。所有人靠拢，不要脱离星砂的护持范围！”

其余羽林卫立刻紧紧聚拢，围成一圈，背靠背戒备。

林间风忽然变了调子，沙沙声响不再是风吹树叶，而是隐约夹杂着低语。那些声音模仿着他们亲友、故人的口吻，在耳畔轻轻蛊惑。

“停下吧，不必继续往前走了，就此折返，便能平安归家。”

“灵渊深处是无尽深渊，进去便是死路，何必白白送命。”

李令月心神微微一晃，脑海闪过皇宫之中安逸的光景。她猛地咬舌尖，刺痛感拉回神智，立刻运转护身灵力驱散幻音：“是音幻，借风声传入人心，动摇意志。”

魏无羡唇边扬起一抹冷然笑意，抬手将陈情抵在唇边。

“既然想用幻象扰我们心神，那我便破了这阵里的幻音。”

清亮笛音缓缓流淌而出，不似杀敌那般凌厉肃杀，反倒带着一种清明沉静的力量。笛音扩散开来，林间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一点点被冲淡、消融。

可幻林阵法根基尚在，树木依旧不断移位，前路依旧无法辨认。

顾与卿凝神观察星砂流动轨迹，目光不断扫视周遭树干：“幻阵有阵眼，藏在这片林子中央的古树根下。只要毁掉阵眼，幻境便会崩塌。但阵外一定有人看守，苏衍或者银鱼面具人，极有可能就在暗处盯着我们。”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冷嗤。

黑影自粗大树干后方缓步走出，正是苏衍。他面色依旧苍白，上次强行催动禁术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眼底却带着笃定。

“你们果然踏入幻林。”苏衍立于数棵古树之间，周身淡淡的黑气缠绕，“这片幻林，是为你们量身准备的牢笼。在这里，你们分不清真假，耗到灵力耗尽，最后只能困死林中。”

魏无羡笛音不停，侧头看向苏衍：“只靠幻术困住我们，未免太过小看我们。”

“困住只是第一步。”苏衍抬手结印，林间黑雾骤然变浓，无数镜像虚影从树干间浮现。那些虚影，全部是魏无羡、顾与卿、李令月还有随行羽林卫的模样，动作神态与真人别无二致，手持兵器，缓缓合围过来。

“镜影幻身，以人心执念为养料，一旦分不清真假，便会互相厮杀。”苏衍淡淡开口，“你们可以试试看，谁才是真正的自己。”

羽林卫见到无数和同伴一模一样的人影围上来，瞬间心神大乱，差点挥戈相向。

“稳住！”顾与卿高声提醒，掌心星芒大涨，银白光幕笼罩队伍，“镜影没有真实神魂，星光可以分辨真伪。凡是被星光穿过便消散的，都是幻象！”

一道道银白光线扫过扑来的镜像人影，那些虚影撞上星光，立刻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可幻林源源不断催生新的镜影，前一批消散，下一批又紧接着从树木阴影中走出，无穷无尽。

魏无羡变换笛调，陈情笛音化作无形的绳索，精准缠绕住几个镜影，将其扯碎。但镜影数量太多，持续消耗灵力不是长久之计。

“一直被动防守不是办法，我们要直冲阵眼！”魏无羡开口，笛音开道，打散拦路镜影，“顾与卿，你以星砂引路，锁定阵眼方位！李令月，护住兵士，不要让他们被幻象割裂！”

“好！”

顾与卿将星砂全力撒向林间，银白的星线穿透层层黑雾，直指密林最中心那棵巨大古木。

“阵眼就在那棵千年古木的根系之下！”

苏衍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咒法，调动更多黑气阻拦。无数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漆黑带刺，疯狂抽打而来。

李令月提刃上前，短刃翻飞，斩断袭来藤蔓，同时高声对羽林卫喊道：“所有人跟着星砂光芒，不要散开，随我们冲过去！”

队伍紧跟星线，冲破一波又一波镜影与藤蔓阻拦，向着古木核心突进。

苏衍站在古木前方，咬牙催动全身邪力。他知道，一旦阵眼被毁，苦心布设的幻林迷阵将彻底瓦解。

“休想靠近阵眼！”

黑雾在他身前汇聚，凝聚成巨大的黑色双鱼虚影，双鱼摆尾，掀起狂风，迎面压向众人。

魏无羡笛音陡然拔高，凌厉音浪直面双鱼黑影碰撞在一起，轰然一声巨响，气浪横扫整片幻林。古木剧烈摇晃，枝叶如雨般簌簌落下。

顾与卿抓住冲击产生的空隙，身形一闪，跃至古木根部。地面一处凸起的黑石，便是幻阵阵眼，上面刻着双鱼符文，源源不断向外输送幻力。

他掌心汇聚全部星力，一掌重重拍在黑石之上！

“咔嚓！”

黑石裂开细纹，符文光芒迅速黯淡。

整片山林剧烈震颤，四周扭曲的树木停止移动，漫天黑雾飞速消退，那些复制出来的镜影一个接一个消融在空气之中。眼前虚幻山林如同退潮的水雾，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真实的山野地貌。

幻林，破了。

苏衍看着阵眼破碎，眼中满是不甘，心知无法再阻拦，不再恋战，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向灵渊深处逃去。

“不要追！”顾与卿抬手拦下想要追击的羽林卫，“前方便是灵渊核心地带，他是故意引诱我们深入陷阱。我们刚刚破阵，灵力消耗不小，不可贸然急追。”

雾气散去，远处山谷之中，那口漆黑深潭隐约显露轮廓。浓重的阴邪气息扑面而来，灵渊，就在眼前。

魏无羡收起陈情，望向深潭方向，神色凝重：“幻林只是第一道关卡。真正的杀局，就在灵渊潭底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