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梵月十四岁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
目的地是城郊的青山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座矮矮的山包,种了些桃花梨花的,春天一到开得热热闹闹,粉白粉白地连成一片。大巴车刚停稳,盛梵月就拽着温暖的手冲下去了,奶白色的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梵月你慢点——”
温暖被她拖着跑,紫色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紫色瞳孔里满是无奈

“老师说要排队——”

“排队多慢呀,先去占地方嘛。”
盛梵月回头冲她笑,粉色瞳孔弯弯的,头顶两个粉色蝴蝶结在阳光下一跳一跳的

“快点快点,那边桃树下有个好位置!”
温暖被她拽着跑到桃树下,盛梵月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

“坐!”
温暖喘着气坐下来,把自己的书包放好,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块手帕铺在膝盖上,掏出一本小书开始看。盛梵月歪头看了一眼封面——《飞鸟集》。

“你又在看这个。”
盛梵月凑过去

“好看吗?”

“好看。”
温暖点点头,翻了一页

“你要不要听?”

“不要。”
盛梵月干脆地拒绝了,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桃花

“我要看花。”
温暖笑了,没说话,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一个黄色的影子从远处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个面包

“梵月梵月梵月——”
皓时允跑得飞快,黄色长发在身后飘成一面旗,绿色瞳孔亮得惊人,她一个急刹车停在桃树下,差点踩到盛梵月的头发。

“你慢点!”
盛梵月坐起来

“差点踩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皓时允笑嘻嘻地在她旁边坐下,把面包递过去

“给你带的,食堂新出的奶黄包,我抢了三个,分你一个。”

“你不是抢了四个吗?”
懒聿舟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银白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黄瞳里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你看见。”
皓时允瞪他

“你当时在睡觉。”

“我睡着也闻到了。”。”
懒聿舟在另一边坐下来,顺手从皓时允手里拿过面包咬了一口

“嗯,好吃

“懒聿舟!那是给梵月的!”

“她又不饿。”

“你——”
盛梵月被他们俩逗笑了,粉色瞳孔弯成两道月牙

“好了好了,我吃一口就行了,剩下的你们分。”
她咬了一小口,面包松软香甜,她眯起眼睛。皓时允和懒聿舟在旁边为最后一口面包吵起来了,温暖安安静静地翻着书,桃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她的紫色短发上。
盛梵月觉得这样真好。
然后她看见喜叙言了。
他正从大巴车那边走过来,银白色短发在春风里微微乱着,蓝色瞳孔在阳光下像两片浅浅的海。沸栖晏走在他旁边,黑皮在阳光下发着健康的光泽,橙瞳里带着不耐烦

“你走快点行不行,磨磨蹭蹭的。”

“你急什么。”
喜叙言不紧不慢地走。

“去晚了没位置了!”

“那不是盛梵月在那边吗。”
喜叙言抬了抬下巴。
沸栖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桃树下一排人,盛梵月正朝这边挥手。他立刻眉开眼笑

“温暖在那边,我先过去了!”
他撒腿就跑,黑皮的少年跑起来像一阵风,橙色瞳孔里全是桃树下的紫色身影。喜叙言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阿叙——”
盛梵月朝他喊

“快点!”
他嘴角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等他走到桃树下,盛梵月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草地

“坐这儿。”
喜叙言坐下来,盛梵月立刻凑过来,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粉色的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给你的。”
她把糖塞到他手里。
喜叙言低头看了一眼

“哪来的?”

“皓时允给我的,奶糖,可好吃了。”
她眨眨眼

“我就吃了一颗,给你留了一颗。”

“你自己怎么不吃?”

“因为想给你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转过头去看桃花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喜叙言握着那颗糖,看着她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粉色蝴蝶结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她没有再看他,但他看见她耳尖有一点点红。
他没说话,把糖揣进口袋。过了一会儿,他趁她不注意,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悄悄塞进了她外套的口袋里。
那是他昨天放学特意去买的。
盛梵月过了一会儿摸口袋摸到了,掏出来一看,粉色瞳孔瞪圆了:“你——”

“嘘。”
喜叙言竖起一根手指,蓝色瞳孔里带着笑意

“别让懒聿舟看见,他就剩一颗牙还没换完。”
盛梵月“噗”地笑出来,把巧克力藏好,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桃花,风把花瓣吹下来,落了他们满身。沸栖晏在温暖旁边找各种话题,温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紫色瞳孔偶尔从书上抬起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皓时允和懒聿舟还在为面包的事争论不休,最后懒聿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皓时允,皓时允立刻不吵了,开开心心地剥糖纸。
盛梵月看着他们,忽然说

“阿叙,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出来春游好不好?”

“好。”

“夏天就去那片山坡跑。”

“好。”

“秋天也来,冬天也来。”

“好。”
她转过头看他,粉色瞳孔里映着满树的桃花,认真地说

“你要一直答应我。”
喜叙言看着她,看着她奶白色的头发上落着一片粉色花瓣,看着她粉色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嗯。”

“一直答应你。”
她满意地笑了,从头发上把那片花瓣摘下来,趁他不注意贴在他额头上

“好看!”
沸栖晏从旁边探过头来

“什么好看?我也要!”

“你要什么要。”
喜叙言把那片花瓣摘下来,看了一眼沸栖晏的橙瞳

“你黑得跟炭似的,贴什么都看不见。”

“喜叙言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黑。”

“我这是健康色!温暖你说是不是——”
温暖从书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沸栖晏期待的脸,紫色瞳孔里有一点点笑意

“嗯,健康。”
沸栖晏立刻挺直了腰板

“听见没有!”
喜叙言懒得理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粉色糖纸。盛梵月还在旁边跟皓时允抢花瓣,两个人互相往对方头上撒,笑得东倒西歪。
温暖翻了下一页书,嘴角弯着。懒聿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靠在皓时允肩膀上,黄瞳闭着,呼吸均匀。皓时允发现他睡着了,没再动,就让他靠着,黄色瞳孔里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春风把桃花的香味送过来,甜丝丝的。
盛梵月玩累了,靠在喜叙言肩膀上喘气,奶白色的头发散在他手臂上,软软的。她小声说

“阿叙。”

“嗯。”

“今天开心。”

“嗯。”

“以后也要开心。”

“嗯。”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喜叙言低头看了看她的发顶,两个粉色蝴蝶结安静地别在那里,像两只收拢翅膀的小蝴蝶。他伸手,轻轻把她头上的一片花瓣拿下来。
她没有醒。
他握着那片花瓣,看了看远处的山和天,蓝色瞳孔里映着一片干净的春天。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嗯”了,就真的可以一直答应她。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春天过后是夏天,夏天过后是秋天,秋天过后是冬天,冬天过后,又是春天。
一年又一年。2
本来想只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ᴗ•́)و
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