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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盛梵月十三岁,奶白色的长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头顶别着两个粉色蝴蝶结,是她妈倩榆晚早上给她别上去的。她嫌太粉了,想摘掉,被她妈拍了一下手背:“好看,不许摘。”
她嘟着嘴出了门,一出门就忘了这回事。
因为喜叙言在门口等她。
银白色短发的少年靠在院墙上,蓝色瞳孔在阳光下像两枚浸了水的玻璃珠,看见她出来,嘴角一弯

“走不走?”

“走!”
她跑过去,顺手从门口的花丛里薅了一朵粉色的小野花,趁他不注意别在了他耳朵上。
喜叙言愣了一下,伸手要摘,盛梵月已经笑着跑出去老远

“不许摘!好看!”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到底没摘。
他们去的那片山坡,是两人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春天开蒲公英,夏天开野花,秋天草会变成金黄色,冬天会盖上一层薄薄的雪。盛梵月说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喜叙言说“那叫根据地”,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各叫各的。
到了山坡顶上,风正好。盛梵月从背后掏出一顶草帽——她出门前顺手拿的,是她爸铭墨尘钓鱼时戴的那顶,太大了,扣在她脑袋上晃晃悠悠的,像个蘑菇。

“你拿你爸的帽子干什么?”
喜叙言问。

“好看。”
她理直气壮。
然后她就开始跑。
草帽太大,风一灌就往后翻,她一只手按着帽檐,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赤着脚往山坡下冲。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甩成一道弧线,两个粉色蝴蝶结被风吹得颤颤巍巍的。

“喜叙言——你来追我呀——”
她的声音被风拉长,清清脆脆的,像谁在风里摇了一串铃铛。喜叙言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笑着追上去。
他跑得快,几步就拉近了距离,故意伸手去够她的马尾,她“呀”一声,猛地往旁边一躲,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了草丛里。草帽飞了出去,在风里翻了两个跟头,像一只被掀翻的碗,摇摇晃晃地落在一丛白色野花中间。

“盛梵月你没事吧——”
喜叙言赶紧蹲下去扒拉她。
她趴在草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盛梵月?”
她翻过身来,笑得满脸是草,粉色瞳孔弯成两道桥,鼻尖上沾着泥土,奶白色的头发上缠着草叶和野花

“你……你刚才跑过来的样子……”
她笑得喘不上气

“眼睛瞪那么大——”
喜叙言松了口气,伸手把她头发上的草一根一根摘下来,动作很轻。

“摔了还笑。”

“因为好笑嘛。”
她坐起来,拍拍裙子,忽然发现草帽不在了,四处张望

“我帽子呢?”
他往白色野花丛那边一指。

“啊——”
她站起来就跑。风从山坡那头灌过来,把她的奶白色长发吹得四散飞开,像一朵突然炸开的云。阳光穿过她的发丝,给她整个人描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跑到花丛里弯腰去捡草帽,然后直起身来——
风把满坡的繁花吹得低伏,粉的白的紫的黄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从她身后一路铺到天边。她站在花海里,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翻飞,粉色蝴蝶结轻轻颤动,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花和光。
她回头,看见喜叙言还站在原地看她,就举起草帽朝他挥了挥,嘴角弯起来,声音顺着风送过来。

“喜叙言——你发什么呆呢——”
喜叙言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风轻轻吹了一下,像湖面落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说不清是什么。
他跑过去。

“帽子给我。”

“不给。”

“你戴太大了,挡眼睛。”

“我就要戴——”
她话没说完,喜叙言伸手把草帽拿过来,往自己头上一扣,然后转身就跑。

“喜叙言!那是我的——”

“你爸的!”

“那也是我家的——”
她追上去,伸手够帽子,他比她高,把草帽举起来,她蹦了两下也够不着,气得鼓腮帮子。然后她眼珠一转,忽然不跳了,蹲下去捂着脚踝

“哎哟——”
喜叙言立刻停下来,蹲下去看她

“怎么了?崴脚了?”
她一把把草帽从他手里抢过来,扣在自己头上,笑得得意洋洋

“骗你的!”
然后她转身就跑,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甩来甩去,草帽在脑袋上歪歪斜斜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喜叙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拔腿就追。
两个少年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追来追去,草帽在他们之间换来换去,笑声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洒了满坡。天空蓝得像一块干净的布,云慢悠悠地飘,风带着青草和花香,把他们的衣角吹得鼓起来。
盛梵月跑累了,往草地上一躺,草帽扣在脸上。喜叙言在她旁边躺下来,银白色的短发上沾着草屑,蓝色瞳孔映着头顶的云。
草帽下面传来盛梵月闷闷的声音

“喜叙言。”

“嗯。”

“你说,等我们长大了,这片山坡还在吗?”

“在。”

“那到时候我们还来这里跑,好不好?”

“好。”

“你答应了啊。”
她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侧过头看他,粉色瞳孔里是认真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把草帽往他脸上一扣。

“那这个帽子送你了!以后你来的时候戴着,就知道是我爸的帽子——不对,是我的帽子!”
喜叙言把草帽从脸上扒下来,看着帽檐上歪歪扭扭缝着的一朵小粉花——是盛梵月用她妈的针线偷偷缝上去的,针脚乱七八糟,花朵都快掉下来了。他嘴角弯了弯,把草帽扣回自己头上。

“丑死了。”

“你才丑!”
她翻身坐起来扑过去打他,他笑着挡,两个人又在草地里滚成一团,惊起了一丛白蝴蝶,扑棱棱地飞了满天。
风一直吹。
吹过两个少年的头发,吹过草帽上歪歪扭扭的小粉花,吹过满坡的繁花和笑声,吹过这个夏天最干净的下午。
盛梵月坐在草地上,把喜叙言耳朵上那朵快要蔫了的小野花换了一朵新的,粉色的,刚摘的。她认真地给他别好,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喜叙言看着她,看着她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粉色瞳孔里装着整个夏天,头顶两个蝴蝶结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说话。
但他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远处传来倩榆晚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盛梵月“哎呀”一声跳起来,拉着喜叙言的手就往山下跑。

“快点快点,我妈做了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被草叶染得微微发绿。喜叙言被她拽着跑,草帽在他头上晃,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满坡的花在他们身后盛开,像在为他们送行。
跑到半山腰,盛梵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
夕阳把整片山坡染成金红色,野花在晚风里轻轻摇,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喜叙言,我好喜欢这里啊。”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那片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花海,看那顶遗落在花丛里的、属于她的小粉花还挂在草帽上——不对,草帽在他头上。

“嗯。”

“我也是。”
她转过脸来,对着他笑,夕阳在她粉色的瞳孔里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

“那说好了,每年夏天都来。”

“好。”
她满意了,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跑。炊烟从村里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天边烧着大片的晚霞,风还在吹,从山坡的那一头,一直吹到这一头。
吹过少年的肩,吹过少女的发,吹过他们紧紧攥在一起的手。
吹过这个,他们还相信永远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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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写书啦
怎么也太好哭了,不够看,蹲蹲。。。。

阅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