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德思礼家乱成一团。
达力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堆拆开的礼物,嘴里嘟囔着要去动物园看蛇。弗农姨父穿着他最好的西装,佩妮姨妈在厨房里煎培根,油锅滋滋作响。哈利缩在楼梯下的小隔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心想今天大概又是被使唤的一天。
然后门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整栋房子都在震的巨响。弗农姨父吼了一声"谁啊",没人回答。第二下更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第三下,门直接飞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巨人。
哈利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人——他几乎得低下头才能进门,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和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他穿着一件鼹鼠皮做的大衣,脚上的靴子像小船。

"抱歉,"
巨人说,声音像石头滚下山坡,

"门有点紧。"
弗农姨父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

"哈利·波特。"
巨人跨过碎门板,径直走向楼梯下的隔间,

"终于找到你了。"
哈利站起来,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巨人看着他,黑眼睛里忽然涌上某种温柔的东西。

"我叫鲁伯·海格,"
他说,

"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猎场看守。"
他从大衣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盒子,

"生日快乐,哈利。"
盒子里是一个有点歪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绿色糖霜写着"生日快乐,哈利"。
哈利盯着蛋糕,喉咙发紧。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达力在后面发出一声怪叫。"爸爸!他是——他是——"

"我是巫师。"
海格说,转过身,从大衣里抽出一把粉红色的雨伞,

"顺便说一句,你儿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太礼貌。"
他挥了一下雨伞。
达力身后忽然长出一条卷曲的猪尾巴。男孩尖叫起来,抱着屁股满屋乱窜。佩妮姨妈晕了过去,弗农姨父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海格把一张羊皮纸递给哈利。

"你的录取通知书。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哈利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他拆开信封,上面用翡翠绿的墨水写着: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我……我是巫师?"
哈利抬头看海格。

"当然。"
海格说,

"你父母也是。你额头上那道伤疤——不是车祸留下的。是伏地魔干的。"

"伏地魔?"
"一个黑巫师。"海格的声音沉下去,

"你一岁多时,他杀了你父母。但他杀不了你。不知为什么,咒语反弹了,他自己消失了。那道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哈利摸了摸额头。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真相。

"艾莉丝也告诉过我。"
哈利说。
海格愣住了。

"谁?"

"隔壁的艾莉丝。银发女孩。她说我们都不普通。"
海格的脸色变了。他皱起眉,胡子抖了抖。

"布莱克家的养女?"

"你认识她?"

"认识?"
海格哼了一声,

"布莱克家……没一个好东西。纯血统疯子,一个个都是。除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是谁?"

"布莱克家的小儿子。"
海格说,

"斯莱特林的,但和别的斯莱特林不一样。他……"
海格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最后选了另一条路。"
哈利等着他说下去,但海格沉默了。巨人看着哈利,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悲哀。

"海格?"
哈利问,

"艾莉丝她……她到底是谁?"
海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却没有驱散他脸上的阴影。

"布莱克家没有妹妹。"
他终于说,声音很轻,

"只有两个儿子——西里斯和雷古勒斯。"

"那艾莉丝——"

"我不知道她是谁。"
海格打断他,抬起头,目光变得严肃,

"哈利,听我说。有些东西……现在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等去了霍格沃茨,你会慢慢明白。"
哈利攥紧录取通知书,羊皮纸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想起艾莉丝左耳后的银色印记,想起她修好眼镜时发抖的手指,想起她说"我觉得他们是把我藏起来的"。
藏起来的。

"她和我一样,"
哈利说,

"对吗?"
海格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黑眼睛里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隔壁花园里,艾莉丝蹲在篱笆边,手指轻轻抚过那朵雏菊。雏菊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发黑,但茎秆上又冒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她听见德思礼家传来的巨响,听见猪叫声,听见某个巨人低沉的嗓音。
左耳后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艾莉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听见海格说"布莱克家没有妹妹",声音穿过篱笆,穿过花园,钻进她耳朵里。
她睁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深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
"我知道。"

哥哥

她轻声说,像在回答,又像在对自己说。
花苞在她指尖缓缓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