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哈利刚走到篱笆边,就看见艾莉丝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副眼镜。哈利的眼镜——昨天被达力一拳打飞,镜腿弯成奇怪角度的那副。现在它被修好了,镜片擦得干干净净,连鼻托都被调整过。

"你怎么——"
哈利接过眼镜,戴上。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
"我小姨会修东西。"

艾莉丝说,语气很随意,仿佛修好一副摔坏的眼镜和系鞋带一样简单。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巧克力递给他,
"今天换了一种,牛奶味的。"

哈利接过巧克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脸色比昨天苍白,左耳后的银发被别到耳后,那枚羽毛状的印记看起来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像刚从炉子里取出的银片。

"你耳朵后面……"
哈利犹豫了一下,

"还疼吗?"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把头发放下来,遮住印记。"不疼。"
她说,
"只是有点热。"

哈利没有追问。他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还是吃完了。

"我昨天看见你跑了。"
他说,

"从街角那边。"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我听见你喊了。"她说,
"达力追你的时候。我本来想过来,可是……"

她没说下去。
哈利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想帮忙,又怕惹麻烦;想说话,又怕说错;想成为某种人,却总被提醒自己不配。

"你的印记,"
他换了个问题,

"什么时候有的?"
"不记得了。"

艾莉丝说,
"小姨说从我记事起就有。她不喜欢别人看见它,所以我总是把头发留长。"

她顿了顿,
"你呢?那道伤疤。"


"他们说是一岁多时车祸留下的。"
哈利说,

"可我爸妈不是死于车祸。姨妈说他们是酒鬼,开车撞死了。但有时候……"
他停住了。有时候他梦见绿光,梦见一个女人尖叫,梦见一个男人的笑声像冰一样冷。但他没有告诉艾莉丝。
"有时候你觉得他们在说谎。"

艾莉丝替他说完了。
哈利点头。
艾莉丝把树枝丢开,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也一样。"

她说,
"小姨说我是领养的,亲生父母把我扔在门口。可我觉得不是扔。我觉得……他们是把我藏起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谈印记和伤疤。艾莉丝教哈利认花园里的花——这一丛是薰衣草,那一株是迷迭香,墙角那棵瘦瘦的是薄荷,摘一片叶子揉碎了可以提神。哈利发现她认识很多植物,每一种都能说出名字和用途,仿佛那些知识本来就长在她脑子里。
太阳西斜的时候,艾莉丝忽然捂住左耳,脸色白了一瞬。

"怎么了?"
哈利站起来。
"没事。"

她松开手,笑了笑,
"只是……有点累。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哈利。"


"嗯?"
"明天别走那条小巷。"

她说,
"达力他们在那边等你。"

哈利怔了怔。

"你怎么知道?"
艾莉丝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银发在夕阳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隔壁花园的门口。
哈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巧克力锡纸。他忽然想起昨天那朵从石子里开出来的雏菊,想起今天修好的眼镜,想起她刚才捂住耳朵时紧咬的下唇。
她说没事。
但他知道,那不是没事。
同一时刻,伦敦地下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一个黑发男人猛地捂住胸口,单膝跪地。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倒,深褐色的液体漫过摊开的羊皮纸。

"主人?"
阴影里有人低声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愤怒的情绪。他左臂上的黑色印记正在发烫,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但更让他震怒的不是疼痛。
是另一股力量。
微弱,稚嫩,却真实存在——像一粒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悄悄亮了一下。

"找到她。"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在邓布利多之前。"
阴影里的身影 ,无声地退入黑暗。
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抚过左臂上的印记。那枚蛇形的黑标此刻正微微搏动,像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他笑了。

"原来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