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龙体渐衰,毒盏惊变
承熙三十九年,夏
元彻近来愈发觉得精力不济,时常胸闷乏力,处理完半日朝政便疲惫不堪,太医再三叮嘱要静养。帝王自知身体大不如前,储位之事,迫在眉睫。
皇长子齐王元景眼见父皇体弱,心中的夺嫡心思再也按捺不住,四处联络旧部,频频在朝堂上表露锋芒,只盼能借着长子身份入主东宫。可他行事依旧迂腐粗莽,几番动作,反倒让元彻愈发失望。几番争执之后,元彻下旨,废齐王爵位,贬为庶人,圈禁王府。
齐王一倒,储位之争便落在余下几位皇子身上。
三皇子元珣,行事沉稳有度,读书勤勉,进退有度;四皇子元琮礼,天资锐利,锋芒逼人,只是元彻瞧得出,他身上那股心机,大半承袭自生母孟婕妤,眼底藏着太重的算计;六皇子元无咎年纪尚幼,尚且未满周岁,懵懂不知世事。
几番权衡,元彻心中渐渐定下倾向,打算着力培养三皇子元珣为储君。
消息悄悄传入后宫。
锦昭仪姜幸宜得知帝王心意,心中微动,多年筹谋似乎看见了曙光。她寻机会与皇贵妃苏湜奈私下相见,二人屏退左右,谈起各自的打算。
苏湜奈轻声坦言心中所想:“无咎太小,尚不满周岁。我从没有奢求他登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我只求我的孩子们一生安稳,享一世富贵,远离储位厮杀带来的刀光剑影。”
姜幸宜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她本以为苏湜奈身居皇贵妃,手握权柄,必会倾力为六皇子争储。不曾想对方所求全然不同。姜幸宜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约束元珣,不主动去招惹无咎,不给他惹来祸事。你我二人,不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二人就此达成默契,暗中合谋,互不加害,一同稳住局面,只求各自的孩子能够平安。
只是这份平静,有人不愿看见。
孟婕妤看着储君的天平渐渐偏向元珣,又忌惮年幼的元无咎凭着皇贵妃之子的身份,来日成为变数,心中生出歹念。若是除去这两个皇子,她的元琮礼,便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孟婕妤买通了合璧宫一名不起眼的底层宫人,命她将慢性毒药掺进六皇子元无咎日常饮用的茶水中。
这日午后,宫人端着茶盏送入内殿,小小的元无咎被乳母抱在怀中,正要喂下茶水。
姜幸宜本就对孟婕妤心存戒备,察觉对方近日行踪诡秘,特地赶来合璧宫,想要提醒苏湜奈多加提防。可她终究晚了一步,毒药已经入了茶盏。
就在乳母端起茶盏,即将送到元无咎唇边的刹那,苏湜奈心头莫名一紧,快步冲上前,扬手狠狠一挥。
“哐当!”
青瓷茶盏重重砸落在地,褐色茶水混着药汁泼洒一地,地面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色泽。乳母吓得当即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苏湜奈稳住心神,立刻命人锁拿那名奉茶宫人,仔细拷问。待查清是孟婕妤暗中指使,她寻来姜幸宜,将方才这场惊魂变故缓缓道出。
姜幸宜看着地上残留的水渍,后背一阵发凉,心底满是后怕。方才若是晚一瞬,襁褓中的元无咎便会中招。若是元无咎出事,她的元珣也难免会被卷入巨大风波之中,她们二人先前定下的安稳谋划,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孟氏之心,已然歹毒至此。”姜幸宜低声开口,目光沉冷,“此事不能轻放,但也不可贸然发难。一旦掀起大乱,你我二人的孩子都会被裹挟其中。”
苏湜奈轻轻拍着怀中受惊啼哭的元无咎,眼底寒意森森:“我知道。她敢动我的孩儿,我不会就此罢休,但一切需从长计议。”
殿外蝉鸣聒噪,可殿内气氛寒凉。一场几乎酿成惨剧的毒杀,被皇贵妃拼死拦下。后宫之下,暗流汹涌,孟婕妤为了元琮礼的储君之路,已然不惜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