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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幸宜

第九章 胎殒梦碎,新胎初成

承熙二十七年,冬

姜幸宜经上次汤药暗算之后,殿内的防备陡然收紧。所有入口的吃食、汤药,都要经过两道查验,贴身宫女寸步不离,她自己更是处处留心,一言一行都谨慎到极致。腹中孩儿是她在深宫唯一的依靠,那场险些小产的惊魂,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后宫的凶险。她尽量少去赴宫宴,少与其他妃嫔往来,大多时候都安守在自己殿中静养,步步警觉,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祸事依旧悄然降临。

入冬之后,寒气深重。一日清晨,姜幸宜起身之时,骤然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坠痛,温热的血浸透了身下褥垫。她强撑着想要唤人,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宫人慌忙传医女,一番救治,终究无力回天。

医女跪在榻前,声音沉重地回禀,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姜幸宜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锦被之中,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她已经那般小心,百般提防,日夜悬心,最后还是没能护住腹中孩子。这孩子是她逃离掖幽庭的依仗,是她所有的期盼,如今一朝落空。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长久地睁着眼,望着殿顶的梁木,心底那根紧紧攥住的支柱,轰然断裂。

元彻得知消息,前来探望。看着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姜幸宜,心中也有惋惜,命人厚加抚恤,赏赐药材与财物,令她安心休养。只是这份怜惜,仅仅是痛惜失去的皇嗣,并非全然是为她。姜幸宜依礼叩谢,心中一片冰凉。她清楚,失去这个孩子之后,她在后宫之中,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八品采女,曾经短暂拥有的庇护,转瞬消散。

这场丧子之事在后宫掀起一阵波澜,彻查依旧没有寻到确凿的凶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日子缓缓流逝,寒冬过去,春回大地,一晃便是半年。

这半年间,宁嫔苏湜奈渐渐得到元彻的召幸。当初她那份历经劫难依旧沉静从容的气度,一直留在帝王心中。元彻时常召她伴驾闲谈,她话不多,言语平和,不会刻意争宠献媚,只是安静陪着帝王,听他谈论朝堂琐事,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湜安守本分,不主动去招惹任何人,也不参与后宫的纷争,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转眼到了承熙二十八年春,尚宫局医女入宁嫔宫中请脉,诊出了喜脉。

消息送入御书房,元彻十分欣喜。他子嗣稀薄,上一次姜幸宜的孩子不幸夭折,如今宁嫔怀有身孕,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当即下旨,增加宁嫔的份例,调拨可靠宫人,御膳房专门准备安胎膳食,一应安胎之物优先供给宁嫔居所。

消息很快传到姜幸宜的院落。

彼时姜幸宜已经慢慢从丧子的伤痛里缓过来,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冷寂。宫女低声将宁嫔有孕的消息禀报给她。姜幸宜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沉默许久。

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另一位女子,在这深宫之中,迎来了属于她的皇嗣。深宫的命运起落,从来都无从预料。她依旧是八品采女,没有显赫位份,没有帝王长久的眷顾,曾经唯一的筹码已经消失。往后的路,她只能更加小心隐忍,在这座高墙之内,继续寻一处安身之地,绝不能再跌回掖幽庭。

春风吹过窗棂,庭院草木抽芽,一派生机。只是这繁华春色之下,藏着后宫无数女子的悲欢。有人得胎受宠,有人痛失骨肉,往后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