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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门血祸,掖庭遗孤

幸宜

大兴王朝,承熙九年,深秋。

连绵冷雨冲刷京城长街,刑场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味,被秋风裹挟,一路飘进皇城西北角终年阴湿的掖庭。

就在昨日,一纸朱红御诏降下,礼部尚书姜桓,满门抄斩。

祸事起于一道奏疏。彼时周明晏尚为先帝中宫皇后,当今圣上元彻的嫡母。先帝崩逝,元彻以旁支入继大统,登基之后处处受嫡母周明晏掣肘,母子嫌隙日深。元彻有心削弱太后手中权柄,命礼部尚书姜桓草拟疏文,历数太后干政诸事。

文书落笔,消息不慎外泄。周明晏在宗室诸王面前泣血控诉,罗织重重罪名,逼元彻下旨,将姜氏一族定为谋逆重罪,阖门问斩。

姜府百余口族人,押赴刑场,血染黄土。唯有刚满月的女婴,连同她的母亲高成璧,免去死刑,罚入掖庭,世代为罪奴。

高成璧抱着襁褓之中小小的女儿,跪在掖庭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产后本就虚弱,一身粗灰罪奴衣衫沾满尘土,秋雨打湿衣料,冻得她浑身发颤。她小心翼翼将襁褓护在怀里,低头,温热的额头轻轻贴着婴儿柔软的额角。

“幸宜,我的幸宜。”她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压抑的哽咽,“姜家已经不在了,可你活下来了。只要人活着,便还有一线生机。”

怀中女婴,便是姜幸宜。

掖庭是关押罪臣家眷、获罪宫人的囚牢,日日繁重苦役,衣食粗劣,不见天光。人命在这里轻如草芥,病痛、饥寒、管事的苛待,是日日相伴的常态。掖庭管事林媪性情刻薄,见高成璧母女是重犯遗属,特意分派最重的杂活,将她们安置在一间四处漏风的低矮偏屋,每日饭食仅仅是掺着沙砾的糙米。

身处绝境,高成璧从未放弃女儿。

她出身书香世家,未出嫁时通读经史,笔墨文章无一不精。纵然身陷泥沼,她寻来炭条,捡拾宫人丢弃的残纸碎片,每一日苦役结束,趁着仅存的一点微光,抱着小小的姜幸宜,一字一句教她识字,诵读典籍。

昏暗的屋内,一点残烛摇曳,映着母女二人相依的身影。

“读书不是为求富贵,是让你心里有定力。就算困在掖庭,眼界也不可被高墙困住。”高成璧缓缓教导。

姜幸宜天生颖悟,过目不忘。小小年纪,便能熟记诗书。年岁稍长,掖庭内有一位年迈的老绣娘,高成璧托人百般恳求,让幸宜跟着学刺绣。幸宜指尖灵秀,一点即通,针脚细腻,花鸟鱼虫绣得栩栩如生。数年光阴,她的绣艺在掖庭声名远扬,不少宫中高位宫人,专门托人到掖庭,寻她绣制绣品。

岁月缓缓流逝,掖庭苦寒,无休止劳作慢慢掏空高成璧的身子,她日渐衰弱。她常常握着姜幸宜的手,反复叮嘱。

“幸宜,掖庭是无底深渊,万万不可一辈子困在此地。这里一步踏错,便是死路。你一定要寻机会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周太后是当今陛下的嫡母,当年姜家大祸,便是她一手促成。往后入宫,万万不可在她面前行差踏错。”

姜幸宜牢牢记住母亲的话。她无家世、无依靠,唯一依仗,是腹内诗书,灵巧双手,还有一颗隐忍冷静的心。她默默蛰伏,静静等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1

段评

真的越看越想看,还没更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