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空气里还闷着散不去的暑气。
北江附中的高二(3)班教室里,风扇正呼呼地转着,吹得窗帘微微晃动。温言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的一截后颈白得晃眼。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苍白,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让整个班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贺野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里,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太重,硬生生把这张脸压出了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教室里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靠窗那个安静的背影上。他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在温言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带起一阵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风。
温言像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声音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贺、贺野同学……”
“吵死了。”贺野没看他,语气不耐烦地打断,长腿一伸,踢了一下温言的桌腿,“往那边挪挪,挡着光了。”
温言垂下眼睫,乖乖地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小声说:“好。”
贺野冷哼了一声,趴在桌上闭眼睡觉,没再说话。
温言重新低下头,继续画手里的线条。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下课铃一响,贺野就起身往外走。温言收拾好书包,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只不敢掉队的小尾巴。
走廊上人多,贺野走得快,温言跟在后面,被一个急着去小卖部的男生撞了一下肩膀。
“哎,走路不长眼啊?”那男生脾气也冲,推了温言一把。
温言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书包掉在了地上。他低着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贺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走回来,一把揪住那个男生的衣领,把人往墙上一按,眼神冷得像刀子:“你他妈找死?”
“野、野哥……”那男生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滚。”贺野松开手,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男生连滚带爬地跑了。
贺野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掉眼泪的温言,心里的火气莫名更旺了。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走过去,弯腰捡起温言的书包,扔到他怀里。
“别和我装可怜。”他盯着温言泛红的眼尾,语气生硬又冰冷,“自己不会躲吗?别人撞你你就站着挨?”
温言抱着书包,手指攥得死紧,他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声音颤抖着说:“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贺野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以后别跟着我,丢人。”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背影透着股狠戾的决绝。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怯懦和委屈像是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被揉皱的书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从容和算计。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野。”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猎物。
然后,他把书包背好,低着头,继续乖乖地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苍白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分怯懦的影子。
他看着贺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深渊里燃起的火。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