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周的拍摄比预想的顺利。雾季过了,南城的天蓝得干净,海面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浅绿,陈屿抓紧拍完了剩下的外景。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全组在码头拍了张合照,陈屿难得笑了一下,对司清雨说了一句:“下次再合作。”
司清雨点头。她跟周斯年握了个手,跟周砚说了句“加油”,跟灯光组的老师傅们道了别。回酒店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住满了十二天。东西不多,一个箱子装完,化妆品收进包里,剧本塞在最上面。
她订了第二天上午的航班。晚上躺在床上,给范丞丞发了条消息。
司清雨:明天下午到
对面回得很快。
范丞丞:几点
司清雨:三点落地
范丞丞:我三点有通告
司清雨:没让你接
范丞丞:嗯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帘没有拉严,南城的夜安静,偶尔有远处的船笛声。她闭上眼睛。
——
第二天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司清雨从廊桥出来,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是林姐发的,说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第二条是范丞丞发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范丞丞:出来了?
司清雨:刚下飞机
范丞丞:嗯
她拖着箱子往出口走,林姐在停车场等着,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灰蒙蒙的,跟南城的蓝完全是两回事。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小区楼下。她拖着箱子上楼,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范虫虫不在客厅,Miya也没在阳台。她换了鞋往里走,走到客厅的时候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碗洗好的草莓。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虫虫在宠物店洗澡,六点接。
她拿起便签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碗草莓。红的,上面挂着水珠,像是刚洗没多久。她放下便签,拖着箱子回了房间。洗完澡出来,手机亮着。范丞丞发了一条。
范丞丞:到了?
司清雨:到了
范丞丞:草莓吃了吗
司清雨:刚洗完澡
范丞丞:嗯。六点我去接虫虫
司清雨:你通告完了?
范丞丞:还没。溜出来的
司清雨:那你回去录
范丞丞:嗯
她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客厅,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和上次一样。她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端着那碗草莓慢慢吃。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灰蓝色的。
快六点的时候,门开了。范虫虫第一个冲进来,毛吹得蓬松,身上还带着宠物店沐浴露的味道。它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跳上沙发,把脑袋往她怀里拱。Miya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看到她,尾巴摇了两下,趴在她脚边。
范丞丞最后进来,手里拎着宠物店的袋子,里面是两包零食。他换了鞋,把袋子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白T,头发像是刚洗过,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看着她和虫虫,没说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通告完了?”
“完了。”
“吃饭了吗。”
“还没。”
“你做的?”
“不是。”他顿了顿,“等你。”
司清雨的手在范虫虫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碗里最后一颗草莓递给他。“先垫一下。”
他接过去,放进嘴里。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虫虫在沙发上打滚,Miya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客厅很安静。
“吃什么。”她问。
“随便。”
“随便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定。”
“那出去吃。”她拿起外套,“我不想做饭。”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虫虫想跟,被范丞丞推回去了。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靠着电梯壁,他站在另一侧。镜子里的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看着楼层数字。
“南城怎么样。”他先开口。
“挺好。陈导说下次还找我。”
“嗯。”他顿了一下,“你晒黑了。”
司清雨偏头看他。
“一点点。”他补充道,视线还落在电梯门上。
“你高反好全了?”
“早好了。”
“脸不肿了?”
他转头看她。她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他没接话,但耳朵尖有点红。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先走出去,她跟在后面。外面天已经暗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他忽然放慢了速度,等她走到旁边。
“想吃什么。”他问。
“火锅。”
“行。”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外面走。她的外套没拉拉链,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她看到了,笑了一下。
“你拉链拉到顶像个小老头。”
“你管我。”
火锅店不远,走路十分钟。两个人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鸳鸯锅。她涮毛肚,他涮羊肉。她往他碗里夹了一片毛肚,他往她碗里夹了一片羊肉。谁都没说话,但筷子在锅里没停过。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姐发来的,说下周品牌活动的细节确认了。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周有个活动。”她说。
“嗯。”
“品牌那边问我要不要带男伴。”
范丞丞夹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锅里涮肉。
“你怎么说的。”
“说不带。”
他涮好了一片肉,放进碗里,没有立刻吃。她看着他的侧脸,火锅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把灯光模糊成一片。
“你想让我去吗。”他问。没有抬头。
“你下周不是有跑男录制吗。”
“嗯。周五。”
“那就算了。”
他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周四晚上可以。”
她看着他。他还是没抬头,筷子又伸进锅里,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她碗里。
“不用。”她说,“你忙你的。”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很短,但足够。她移开视线,夹起那片毛肚,蘸了麻酱,放进嘴里。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外面起风了。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哗哗响,叶子在路灯下翻着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那个活动,几点。”
“下午。”
“在哪儿。”
“城西那个美术馆。”
“嗯。”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说。
回到家,虫虫和Miya在门口迎接。她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范丞丞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自己拿着。她坐在沙发上,虫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喝了一口水。
“你明天有通告吗。”他问。
“下午有个杂志采访。上午没事。”
“那上午去接Miya的疫苗。”
“几点。”
“十点。”
“行。”
他喝完水,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草莓,明天再买。”
她没抬头,但嘴角翘了。
“嗯。”
他走了。走廊里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坐在沙发上,虫虫在她腿上打呼噜,Miya在脚边缩成一团。茶几上那杯水还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范丞丞:周四下午我空出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打字。
司清雨: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天花板。虫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你爸明天买草莓。”她对着狗说。
虫虫眯着眼睛,没理她。
她笑了一下,关了灯,回了房间。经过他的房门时,底下的光还亮着。她站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推开自己的房门。
两只狗跟进来,跳上床。一左一右,占了老位置。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外面风还在吹,窗户轻轻响着。她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的光,一直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