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夏闫的T恤领口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陆予言走在他旁边，球衣搭在肩上，露出晒红的手臂。

“饿不饿。”

“还行。”

“后门有家炸串。”陆予言偏头看他，“我请。”

夏闫看了他一眼。陆予言脸上还挂着汗，头发一绺一绺贴着额头。他抬手往后捋了一下，露出眉骨。那道眼角的小疤被汗浸得发亮。

巷子窄，两边围墙爬着三角梅，花开得盛。炸串摊摆在巷口，三张折叠桌，塑料凳歪着。陆予言拉开凳子坐下

“坐。”

夏闫坐下来。老板端了盘子，陆予言点了一把串，回头看他：“你吃什么。”

“你点，我随便都可以。”

“没有随便。”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陆予言加了两串鸡翅，转回来靠在椅背上。夏闫把球衣领口扯了扯，汗还没干透。巷子里有风，三角梅的影子在墙上晃。

串还没上，巷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生，短发，鬓角推上去，耳朵露着。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显得手臂上肌肉线条很明显。工装裤，裤脚收在靴子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走得很快。

走到炸串摊旁边，她停了一下，莫名的拐过来，

“陆予言？！”

陆予言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头，嘴里的牙签掉在桌上。

“姐？”

夏闫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在这。” “买水果。”她拍了拍塑料袋，“妈让我带的。你周末不回去，她让我顺路给你送。”

“你顺路顺到后门来了？”

“你管我。”她拉开凳子坐下，腿一伸，偏头看夏闫，扫了一眼，“你同学？”

“夏闫。”

“夏闫。”她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转回去看陆予言，“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

“袖子撩起来。”

“哎呀，没怎么。”

她没追问，伸手拿了串刚上的羊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看了一眼夏闫。

“你们打球了。”

“嗯。”

“他打球什么样。”

夏闫想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打。”

“那就是不怎么样。”她对着陆予言，“你以前校队的，现在退步了？”

“没退步。”

“那你同学怎么不说你厉害。”

“你话真多。”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陆予言很像，嘴角往一边歪，但更懒。她把手里的签子放下，站起来，拎起水果袋往陆予言怀里一塞。

“拿着，妈给你的。刚好省的我再跑一趟。”

陆予言接过来。“就这些？”

“还想怎样。”她拍了拍裤子，对着夏闫摆了一下手，“我走了。你看着他点，别让他惹事。”

“谁惹事。”陆予言把水果袋搁在脚边。

“你。”她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你上次跟我借的漫画，什么时候还。”

“下周。”

“你上周也说下周。”

“这周忙。”

“忙什么。忙着被罚留校？”她看了夏闫一眼，“你知道他被罚了？”

“知道。”

“他跟你说的？”

“陈老师说的。”

“行。他还知道丢人。”她把手插回兜里，沿着巷子走了。步子快，帆布鞋踩在地上没声音。

陆予言把水果袋打开看了一眼。苹果，橘子，一盒牛奶。他把牛奶拿出来，推给夏闫。

“喝。”

“你妈给你的。”

“她买多了。”他把牛奶塞到夏闫手边，“我喝不惯。”

夏闫看了他一眼，拧开喝了。串凉了，两个人把剩下的分完。往回走的时候，陆予言拎着那袋水果，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你姐挺关心你。”

“她就那样。我妈让她来的。”

“她顺路顺到后门，绕了多远。”

陆予言没接话。走了一段，他说：“她跟我妈一样，什么事都管。烦。”

“那你周末为什么不回去。”

“不想回。”

“为什么？”

“没为什么。”陆予言把水果袋换了个手拎，偏头看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夏闫没再问，陆予言察觉到刚才自己语气重了，抬起手臂摩挲着脖子 :"那个就是。。。。我不太想回家，自己一个人挺好。。。对，挺好的。

走到路口，陆予言往隔壁楼拐。走了两步，回头。

“明天见，班长！″

“嗯。”

夏闫上楼。回到宿舍，坐在桌前。课本拿出来，笔袋放好。拉链拉开，里面那五支笔、橡皮、修正带，排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拿本子。翻开课本，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合上书，躺到床上。面朝墙。

脑子里是陆予言把牛奶推过来的动作。很顺手，像是早就想好了给谁。还有他姐走之前回头看他那一眼。她看的是夏闫，但话是对陆予言说的——“你看着他点。”

"谁看着谁啊？″

夏闫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