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晒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胶皮味。
林晚报了个女子八百米,站在起跑线前做热身,心里其实慌得要命。她体育一向一般,跑八百米跟要她半条命似的。
沈砚被班里硬塞了个后勤的活儿,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一瓶水,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关心。
枪响了。
林晚起跑就慢了半拍,落在队伍后面。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腿就软了,嗓子眼像被火烤着。她咬着牙跑过看台下面,听见周小满在喊“林晚加油”,嗓子都喊劈了。
她没看见沈砚从看台上站起来了。
最后一百米,林晚的腿开始打飘,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拽进一个带着洗衣液味道的怀里,额头撞上了对方的胸口。那人力气很大,扶着她的胳膊没松,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让她靠着自己站稳。

跑那么拼命干什么。
是沈砚的声音。听着冷冰冰的,但呼吸有点急。
林晚仰起头,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勉强冲他笑了一下:

我第几名啊?

倒数第三。

哦。

还笑。
沈砚皱着眉,扶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收回来,

站得住吗?

站得住……
话没说完,腿一软,又往下溜了半截。沈砚的手臂立刻收紧,几乎把她整个人圈住了。他低头看她,眉头皱得死紧。

逞什么能。
旁边有人递水过来,沈砚单手接过去,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林晚想自己拿,手抖得抬不起来,试了一下没接住,差点把瓶子打翻。
沈砚索性把瓶子直接凑到她嘴边,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语气别扭得像在跟谁较劲:

喝。
林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了一点。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把瓶子拿开,用校服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擦到一半,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手猛地收回去。

……自己擦。
林晚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耳朵,笑得直不起腰,结果一笑又咳上了。沈砚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轻得离谱,和刚才那个扣住她胳膊的力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别笑了。

你、你刚才——

闭嘴。

你抱我了。

没有。扶的。

你手还在我背上。
沈砚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给你水。
他把瓶子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要走。
沈砚停住了,没回头。

沈砚。

……又干嘛。

腿软,走不动。
林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虽然他知道她多半是装的,

你扶我去看台呗。
沈砚沉默了三秒。
他转过身,黑着脸,把胳膊伸了出去。林晚立刻挽上去,整个人靠过来,重量压在他胳膊上。

太重了。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差点摔了。

所以啊,你关心我。
沈砚没回答,只是走得慢了一点。
看台上,周小满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嘴里念叨着“这还不嗑我嗑什么”。旁边几个男生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沈砚不是最烦跟人挨着吗……”
坐到看台上之后,林晚才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弯腰去系,腿一弯就抽筋,疼得“嘶”了一声。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去了。
当着半个班级的面,蹲在她脚边,把她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他系得很慢,好像怕系太紧勒到她。系完之后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在她旁边坐下。

系鞋带都不会。

我会!我是腿抽筋了!

笨。

那你还蹲下来给我系。
沈砚别过头,看向操场,后颈有一小块皮肤悄悄红了。

怕你摔了又赖我。
林晚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沈砚的肩膀僵了一下。

起来。

累。

累就回家。

我在休息啊。
林晚把脸往他校服外套上蹭了蹭,

你身上好香,什么洗衣液啊?

不知道。

我猜是……

别猜了。

你耳朵红了。

晒的。

操场那边才晒得到,你这边有遮阳棚。
沈砚不说话了。他坐着没动,任由林晚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最后甚至微微朝她这边倾了一点,像是怕她滑下去。
运动会结束时,林晚站起来,发现沈砚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披到了她身上。
她转头看他。
沈砚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短袖,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拧紧,站起来往前走。

沈砚,你外套——

你刚才说冷。

我没说。

你抖了。

那是风吹的。

那就当是风吹的。
他头也没回,步子不快不慢。
林晚把外套穿上,袖子长出一大截,手指都伸不出来。她把手缩在袖子里,追上他,撞了撞他的胳膊。

沈砚。

嗯。

你外套好大。

你太矮。

我才不矮,是你太高。
沈砚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确实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她的下巴几乎埋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然后伸手把她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指尖在她脖子侧面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错觉。

穿好。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林晚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刚才被碰到的地方,脸慢慢红了。
她追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飞快地写了几个字,趁沈砚不注意,贴在了他后背上。
沈砚走了十几步,被后面的男生拍了一下:“诶沈砚,你背上贴的什么?”
他反手撕下来。
粉色的便利贴上,圆圆的字写着:
“下次袖口蹭到脖子的时候,可以不收那么快的。”
沈砚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步子猛地加快了。
林晚在后面追:

沈砚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

烦!

你烦你还给我系鞋带!

闭嘴!

你烦我把外套还给你!
沈砚停住脚步,转过头。林晚差点撞进他怀里,紧急刹车,仰着脸看他。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干嘛?

手给我。

啊?

你跑完腿不是抽筋吗。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拉着你走。
林晚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把手放进他手心里。
沈砚的手很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攥住她的手,力气不轻不重,刚好把她裹住。

走了。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但手一直没松开。
(第四章完)3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