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

高一开学那天，林晚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扎好马尾，别了一个草莓发卡，草莓红艳艳的，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出门，刚锁好门，对门的门也开了。

沈砚背着书包走出来，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一丝不苟，书包带子调得整整齐齐。他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头上的草莓发卡。

林晚元气满满地打招呼，一点也没受之前被冷淡的影响，

林晚眼睛亮了，凑近了一步，

沈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往楼下走。林晚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草莓发卡差点掉下来。

林晚鼓了鼓腮帮子，眼珠一转，突然大声说：

沈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头，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沈砚沉默了。

林晚得意洋洋地追上来，和他并排走：

沈砚又沉默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还快。

林晚在背后笑得直不起腰。

一个小时后，林晚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口，看着贴在墙上的分班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往下扫了一眼。

她的手指停在“沈砚”两个字上，眼睛瞪得溜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教室里面。

沈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打了一层淡淡的光。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和门口的她对上了目光。

他的表情罕见地僵了一下。

林晚指着他：

林晚气鼓鼓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沈砚翻了一页书：

嘴上这么说着，林晚还是把书包放好，掏出一包湿纸巾，开始擦桌子。她擦完自己的，看了一眼沈砚的桌面，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可能是暑假两个月没人用的缘故。

她犹豫了一秒，顺手也帮他擦了。

沈砚的余光扫到她的动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林晚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拍拍手：

沈砚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低头继续看书，却发现自己把书拿倒了。

他默默地把书转回来。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晚习惯了。她转回去，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小熊饼干，拆开，自己吃了一个，然后往沈砚那边推了推。

林晚直接拿了一个塞到他嘴边。沈砚被迫张嘴，饼干被塞了进去。他瞪着眼睛看她，林晚笑嘻嘻地收回手：

沈砚嚼了两下，把脸别到一边。

林晚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个。

林晚笑得眼睛弯弯的。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远远看见沈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餐盘放在他对面。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赶她。

林晚的餐盘里堆得满满的，鸡腿、红烧肉、青菜、番茄炒蛋，像座小山。沈砚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素菜和一碗白饭。

林晚说着，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他碗里，

沈砚看着碗里的鸡腿。

沈砚看着那个鸡腿，筷子停了几秒。然后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林晚笑嘻嘻地开始吃自己的饭。

她没注意到的是，沈砚吃完那个鸡腿之后，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默默推到了她那边。他记得她刚才在打饭的时候，在番茄炒蛋前面多站了两秒。

林晚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番茄炒蛋，愣了一下。

沈砚头也没抬。

林晚看着他的头顶，心里突然有点软软的。

——

下午发新课本的时候，林晚发现自己的课本少了一本。她翻了翻桌洞，又翻了翻书包，都没有。

沈砚在旁边写名字，笔尖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英语课本，封面崭新，但明显被翻过——他在发书的时候，下意识地多拿了一本。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本英语课本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上，什么也没说。

林晚看到了，眼睛一亮：

林晚把书拿过去，翻开封面准备写名字，发现扉页上已经写了两个字的开头——“沈”。

她愣了一下。

沈砚也看到了。他的耳朵尖红了。

他伸手要拿回来。

林晚飞快地把书抽走，拿起笔在“沈”字后面接着写了一个“晚”。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晚看着他的后脑勺，笑得肩膀直抖。她把那本英语课本抱在怀里，觉得这本书比别的书都暖。

放学的铃声响了，林晚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沈砚。他还在写题，头也没抬，好像下午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林晚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便利贴，想了想，写了一行字，贴在他笔袋上。

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沈砚等她走远了，才停下来。他拿起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沈砚，你明天早上还会往我门口放垃圾吗？”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放进了笔袋里。

——

第二天早上，林晚推开门，门口没有垃圾袋。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失落。她往对门看了一眼，门还是紧闭的。她弯腰准备自己拎垃圾下楼，发现垃圾袋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

她打开。

上面是她昨晚写的那句话。在下面，多了一行字，字迹清隽有力：

“不放垃圾了。放早餐。”

林晚攥着那张便利贴，站在楼道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声控灯暗着，但她觉得整个楼道都亮堂堂的。

她不知道的是，对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沈砚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她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杯热牛奶，一个三明治，和一张写了一半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明天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划掉了。

重新写：“随便。反正我都会买。”

又划掉了。

最后他把整张纸揉成团，重新拿了一张新的，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字，然后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林晚刚准备下楼，发现门缝里又塞出来一张纸。她蹲下去捡起来。

上面写着：

“明天别锁门。我放门口。”

然后下面又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早上冷，多穿点。”

林晚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对着紧闭的对门喊了一声：

门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

林晚笑着往楼下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

门后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

林晚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门后面，沈砚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被她喊话震得差点掉下来的便利贴，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煎饼果子。不要葱。多放脆饼。加一个蛋。”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明天早点起。”

（第二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