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是九月底回来的,这回没让人在城门口迎,自己带着几个随从进了城,先回宫换了衣裳才让人把昭鸾叫过去。
昭鸾到的时候嬴政正坐在案前翻各郡的秋报,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阿父在齐地看了芋头地,回来又看了上郡代郡的秋报,你这两年的功夫没白费。”
“阿父看着还行。”
“行。”嬴政把秋报合上,“齐地起垄种的芋头阿父亲眼看了,长得不赖,郡守说今年冬天齐地不用从外面调粮了,本地芋头顶上了,上郡代郡的栗子粉饼阿父也让人拿了几块尝,糙是糙了点,可顶饱,荒年拿出来赈济比调粮快。”
昭鸾把秋报接过来翻了翻,嬴政忽然又说了一句:“阿父这趟出去,齐地郡守跟阿父说了件事,说太子殿下让他们试种芋头、起垄防涝,头一回种烂了一半,第二回就顺了,郡守说殿下办事不嫌麻烦,试错了再试,试成了才往外推。”
“儿臣就是觉得芋头这东西荒年能救命,烂一半也得试。”
“阿父知道你是这个心思。”嬴政看着她,“可底下人未必都这么想,齐地郡守跟阿父说这话的意思是夸你,可朝上有些人未必乐意看见你在各郡铺这些事,觉得你手伸得太长。”
昭鸾挑了下眉:“谁不乐意。”
“隗状前儿递了个折子,说各郡试种芋头、开豆腐作坊这些事,太子宫一手管着,郡守只管照办,将来出了岔子算谁的。”
“隗状这人。”昭鸾笑了一声,“儿臣推芋头的时候他没吭声,种成了他倒递折子了。”
“他不是嫌你推芋头,他是嫌太子宫管得太宽,郡守成了跑腿的。”嬴政把隗状的折子递给她,“你看看,他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各郡的事太子宫一把抓,抓得过来么。”
昭鸾翻了翻折子,想了想:“阿父,隗状说得对,各郡的事太子宫一把抓确实抓不过来,可芋头豆腐这些东西头一回往外铺,底下郡守不懂,太子宫不管着推不下去,儿臣想着,头一年太子宫管着,第二年郡守自己管,太子宫只管报上来的数,管不过来的再报太子宫。”
嬴政点了下头:“这个法子行,你跟隗状说清楚,让他别递折子了。”
昭鸾应了要走,嬴政忽然又叫住她:“阿鸾,阿父这趟出去转了一圈,齐地、楚地、燕地都看了,各郡的百姓日子比从前好过些了,路修通了,渠修好了,荒年有芋头顶着,好年景有豆腐和糖添个滋味,这些东西是你一手办的,阿父心里有数。”
昭鸾站住了,看了她爹一眼。
“阿父不是白夸你。”嬴政把秋报推到一边,“阿父想着,明年开春之后把禅让的事提上来。”
昭鸾没接话,嬴政接着说:“阿父先跟几个老臣透个话,看看朝上什么反应,反应顺,明年秋天就办,反应不顺,阿父再压一年,可迟早得办。”
“阿父这么急。”
“不是急,是阿父看着你办的事放心了。”嬴政看着她,“阿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打仗,顾不上百姓碗里的事,你比阿父强,百姓碗里的事你办得细,这个位子交给你,阿父退下来歇几年,看着你把剩下的事办完。”
昭鸾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阿父,儿臣还想再办几件事。”
“说。”
“各郡的医曹铺到一半,河上公的徒弟不够用,儿臣想让太医署再多带些人出来,乡老推举楚地试了,齐地燕地还没铺,路修到齐地了,往东往北还有几段没修完,这几件事办完了,儿臣心里踏实了,阿父再说禅让的事。”
嬴政笑了一声:“你这孩子,阿父说禅让你倒跟阿父谈条件。”
“儿臣不是谈条件,儿臣是怕接了位子事没办完,底下人看着新君上来头一年连几件像样的事都没办成,往后说话没人听。”
“行,那你接着办,办到什么时候。”
“明年秋天之前,三件事都办出个眉目来。”
嬴政看了她一会儿,点了头:“明年秋天之前你办,办完了阿父提禅让的事,办不完阿父再等你一年,可有一条,别拿事没办完当由头拖着不接。”
昭鸾站起来行了个礼:“儿臣不拖。”
出了章台宫,系统冒出来:【宿主,陛下说要提禅让的事了,你方才怎么不接着呀。】
“接着什么,三件事没办完接了位子,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想,新君上来头一年光顾着坐位子,事都扔一边了,往后说话不硬气。”昭鸾往太子宫走,“把最后几件事办完了再接,接得稳当。”
系统想了想:【那明年秋天之前三件事办得完吗。】
“医曹的事河上公已经带出两批徒弟了,明年春天能铺满一半的郡,秋天之前铺满,乡老推举齐地燕地已经派了人去看楚地的章程,明年春天开推,路的事李由盯着,明年秋天修到齐地东边。”昭鸾把折子理了理,“三件事赶一赶,明年秋天之前都能办出个眉目。”
系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宿主心里有数就行。】1